在场众人皆是一怔。谁也未曾料到,老者竟动了收徒留人之心,想要将沈知微留在这雪山秘境之中。
萧景渊身形微僵,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紧张与不安,死死盯着沈知微,生怕她心动应允。要是她真的应允下来,凭着老者的能力,他估计暂时也带不走他。
趴在一旁的巨兽小白也似懂非懂抬起硕大的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沈知微,轻轻软糯呜咽一声,硕大的身躯笨拙起身,慢悠悠蹭到她的身侧。蓬松厚实的雪白皮毛轻轻蹭着她的衣袖,脑袋微微拱着她的手腕,温顺又黏人,硕大的尾巴慢悠悠扫过雪地,扬起细碎雪沫,俨然满心期盼她能留下来,乖巧得像只讨喜的巨型小奶猫。
老者望着这一幕,心底的念头格外强烈,他活了数百年,先师逝去之后,这偌大天山别院便只剩他与小白相依为命,他不擅长做饭,吃的真的是寡淡无味。
自打尝过沈知微亲手做的热菜香饭,才知晓人间烟火竟是这般美味。这般厨艺绝佳、心性难得的姑娘,说什么也得留在山上,往后日日有热饭佳肴,多美好的事啊。
要是再好好培养,那不是就是将来的门派传人吗?
小白心思更是纯粹直白,做的饭好吃当然要留下来啊,黏着沈知微不肯挪步,脑袋一个劲往她掌心蹭。
沈知微小白纯粹又可爱的动作彻底萌化,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抚上小白毛茸茸的巨大脑袋,指尖揉过蓬松柔软的白毛。触感软糯温热,巨兽温顺地眯起眼,发出细碎的呼噜声,全然没了半分凶兽气势。
她望着院中无喧嚣、无纷争的清幽景致,心头微微一动,暗自感慨。若是能长留此处,远离朝堂纷争、俗世羁绊,日日伴灵泉仙草、清风白雪,安稳自在,无人打扰,这般清净闲适的日子,好像也确实不错。
可她心底刚生出半分迟疑与动容,身侧的萧景渊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便瞬间敛去温柔,眉目沉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沉声开口:“不可能。知微是我大晟的皇后,母仪天下,绝不可能留在这里。”
这话一出,老者当即不乐意了,瞬间捋须瞪眼,一脸较真的模样,全然没了方才世外高人的淡然气度,活像怕弄丢宝贝的普通老人。
“当皇后有什么好的?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靠谱的,更何况是身居九五的皇帝!深宫之中佳丽三千、美人无数,整日便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好好的姑娘也要被磋磨得身心俱疲。老夫看,丫头你这缠身的寒毒旧疾,多半就是在深宫之中遭人算计陷害才落下的病根!”
不得不说老人的话虽然直白,却是真相。
这话大胆直白,句句戳破深宫隐秘,在场侍卫全都抵口噤若寒蝉,这是他们该听的吗,会不会被灭口啊。
普天之下,估计再没人敢当众直言诟病帝王、道破后宫阴暗的。
萧景渊素来沉稳冷冽的面容难得浮现出一抹尴尬与哑然,薄唇微抿,竟一时无从辩驳。沈知微的病痛的确缘起后宫纷争,让他无从辩解。
老者将他这副无言以对、暗自窘迫的模样尽收眼底,顿时眉眼飞扬,愈发得意自信,捋着长须朗声笑道:“看吧!老夫说的没错吧!你自己都无言反驳!”
小白也像是听懂有人不让沈知微留下,立刻抬起脑袋,对着萧景渊低低吼了两声,庞大的身躯牢牢挡在沈知微身前半边,模样憨态可掬。
“况且俗世荣华皆是过眼云烟,终日不得安宁,哪有我这天山自在?丫头,你可莫要错过了!”
老者继续苦口婆心劝说。
他抬手指了指乖乖依偎在旁的小白。
“丫头,你想想!留在这,每日清风伴月、温泉暖身,自在无忧,想吃什么你便做什么。往后让小白给你当专属坐骑,纵横整片雪山秘境,得天独厚,威风十足,看以后天底下谁还敢欺负你半分?”
沈知微闻言,心头一动,若是自己真的留在这天山,坐在小白宽厚蓬松的脊背之上。任由这头雪域巨兽载着她穿行千里雪原,踏过皑皑白雪、掠过云海清风,居高临下,视野辽阔无边。这般霸气又松弛的日子,实在太过惬意诱人。她越想越觉得有趣,眸底漾开细碎笑意,忍不住轻声失笑,眉眼弯弯。
萧景渊将沈知微拉到一边。
“前辈所言属实,朕从不否认。朕知道你中寒毒的确因后宫纷争,是朕护你不周,让你受尽委屈,这份错,朕认。”
可话音一转,他眸色重归坚定,语气沉稳有力,掷地有声:“过往种种,是孤亏欠于你。但请你信朕一次,往后余生,朕倾尽所有,也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再受半分伤害、半分苦楚。”
沈知微静静听着他的肺腑之言,心头悄然泛起一阵细微的动容。她没想到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竟然会坦荡认错,真诚致歉,很难不让人心软。
可她依旧不动声色,眉眼平静无波。这天山别院无争无扰、清风自在,有暖心的美食、温顺的巨兽、清幽的景致,不用应对人心叵测的后宫,不用背负沉重的家国责任。这般闲逸安然、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正是她前世今生辗转期盼的嘛。
可为什么一想到远离一切留下来,她的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怅然若失,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与不舍萦绕心头。
萧景渊看着她沉默不说话的模样,心里着急。
“知微,你难道……真的想留下?”
沈知微闻言,缓缓抬眸,清澈的眼眸静静望着他焦灼的眉眼,唇角微扬,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试探的认真。
“如果我想呢?”
萧景渊下意识攥紧她的手腕。“不行,你不许这么想。”
“你还有父母家人,若是你就此留在天山,他们……”
萧景渊急切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沈知微清冷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