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熊看着面前不远处的沈知微,前掌重重往地面一拍,碎石混着腐土飞溅,喉咙里低沉的咆哮越发凶狠,步步压低身子,缓缓朝着她稳步逼近。
沈知微被逼得连连向后小步后撤,她只能紧攥手里长鞭,一边盯着黑熊动向,一边飞快思索破局之法。
情势危急,已然没有多余时间斟酌对策,沈知微咬了咬下唇,索性横下心先发制人。她反手取下后背弓箭,指尖扣弦搭箭,目光牢牢锁在迎面压来的黑熊身上。早年在边关军营时,她的确跟着将士练过骑射,靶射静物百发百中不在话下,可眼下眼前不是固定箭靶,而是皮糙力猛、灵性十足的深山野熊,活生生的猛兽怎会原地束手受箭?
弓弦嗡地一颤,羽箭破空疾射而出。黑熊久经山林搏杀,求生本能刻在骨子里,庞大身躯猛地向旁侧一蹿,厚重棕毛擦过箭尖,利箭贴着肩胛深深扎进后方老树树干,木屑簌簌崩落。
一箭落空彻底激怒巨兽,震耳的咆哮再次炸响山林,黑熊不顾箭羽威胁,四蹄蹬着腐叶尘土,笨重的身躯裹挟狂风直直朝沈知微猛冲而来。
沈知微神色紧绷,指尖飞快再取一支箭矢,开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这一回她算准黑熊躲闪方位,箭簇精准刺入黑熊前腿皮肉,暗红血液顺着粗厚皮毛缓缓渗落。奈何古时制式箭矢穿透力有限,黑熊一身厚皮如同天然甲胄,这点伤口不足以重创,它仅仅踉跄停顿瞬息,低头瞥了眼流血的前肢,眼底凶光更盛,忍着伤痛再度疯扑上前。
眼看来不及拉满第三弓,熊身已然近在咫尺,腥臊热气扑面而来。沈知微急忙侧身绕到粗壮古树之后,轰隆一声巨响,黑熊整具笨重身躯狠狠撞在树干上,枝桠受震剧烈摇晃,枯叶铺天盖地往下飘落。
她刚借着树干堪堪稳住身形,还未喘息片刻,黑熊看似笨重,心思却格外狡黠,前脚受阻,粗壮如铁鞭的长尾骤然横扫而出,沈知微万万没料到猛兽还有这般突袭手段,踉跄着踉跄后退半步,半边身子险些栽倒在地。
黑熊低嚎一声再度调整身形,压低脑袋,锋利爪甲刨得泥土翻飞,又一次铆足势头朝着沈知微猛扑。
黑熊猛地拧过笨重身躯,血淋淋的前腿微微蜷曲,腥红血珠一滴滴砸落在腐叶泥土上,在脚边晕开点点暗色印记。它头颅低垂,漆黑兽瞳死死锁着沈知微,前掌重重按在地面,刨起细碎碎石与枯草,粗壮后腿肌肉紧绷隆起,周身棕毛尽数倒竖,整头巨兽已然蓄满扑击的力道。
沈知微心里透亮,黑熊这一记全力飞扑重达千斤,若是被厚实熊掌拍中、庞大身躯压在身上,骨肉瞬间碎裂,绝无半点生还余地。
山间风骤然变凉,裹挟着野兽身上浓重的腥膻扑面而来,周遭静得只剩黑熊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她仓促丢掉手里弓箭,右手飞快探入衣襟暗袋,指尖攥紧一小包提前研磨好的烈性迷药,左手顺势抽出腰间短鞭,后背死死贴住身后老树,借着树干勉强稳住失衡的身子。
沈知微牙关紧咬,只能孤注一掷。她暗暗盘算,待黑熊腾空扑来的刹那,便将迷药粉末迎着熊脸全力撒出,趁着猛兽受药粉迷呛视线受阻的间隙,用短鞭寻机牵制。
下一刻,黑熊喉咙发出沉闷的低吼,后腿猛然发力,硕大的身躯裹挟着狂风凌空扑来
她死死咬紧牙关,借着背靠树干的力道,猛地侧身旋身,同时抬手将掌心的迷药粉全力扬出。
漫天细白药粉顺着风势,精准扑向黑熊硕大的头颅、口鼻与双眼。
黑熊本是全力扑杀,猝不及防被药粉呛中,双眼瞬间刺痛酸涩,宽大的鼻头猛烈抽动,浓烈的药味直冲鼻腔,瞬间打乱了它所有攻势。庞大的身躯来不及收力,重重砸在沈知微身侧的地面上,轰然一声震得地面落叶翻飞,泥土四溅。
落地的黑熊剧烈甩动脑袋,发出愤怒的嘶吼,一双兽眼被迷药熏得通红发胀,视线模糊,只能凭着本能疯狂挥舞粗壮熊掌,胡乱拍打周遭的草木巨石。
沈知微不敢有半分松懈,趁它短暂失控发狂,赶紧向前方跑去,堪堪拉开安全距离。
可迷药对这般皮糙肉厚、体型庞大的猛兽而言,只能短暂干扰,根本无法彻底将其放倒。不过数息的功夫,黑熊便勉强适应了不适感,虽依旧视物模糊,却彻底被彻底激怒。
它低垂头颅,不断低吼着,猩红的视线死死锁定沈知微的方向,稳稳撑住笨重身躯,再度蓄力,准备发起第二次更凶狠的扑杀。
沈知微心头一沉,浑身冷汗层层浸透衣料。她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迷药可用,弓箭早已脱手掉落,短鞭对上这头凶悍黑熊如同挠痒,仅剩袖中几枚银针,根本不足以重创猛兽。她辨不清方向,只是本能向前跑去。
暮色越来越沉,幽暗密林笼罩着层层诡异的静谧,危机看似暂时解除,可沈知微心底的寒意,却比直面黑熊时更甚数倍。如果自己出不去,或者别人找不到自己,这片燕山禁地,藏着的危险远比她想象的更多、更凶险。
……天要亡我啊!
死亡的恐惧瞬间缠上四肢百骸,沈知微浑身骤然冰凉,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滞,胸腔里的心脏猛地紧缩,几乎要停止跳动。后有猛兽,无半分退路,前找不到方向,一侧深不见底的悬崖,而她孤身一人,要不跳崖算了,总比野兽吃了的要好,她胡思乱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