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萧景渊看着沈知微策马进山,随即跟上策马进山,起初循着红衣黑马留下的浅浅蹄印追赶,可岔道纵横交错,没过多久蹄印便被丛生杂草、野兽踪迹打乱。他接连寻出数里,始终不见沈知微身影。
只能自行带着侍卫去打猎了。
待到日落将近,各路王公朝臣陆续带着猎物归来,清点随行人员时,才发觉皇后沈知微自策马先行后,便再无一人见过踪迹。太后听闻消息瞬间面色凝重,当即传令禁军封锁围场外围所有出入口,分派数队侍卫分方向入山搜寻。
苏婉凝立在侧,面上假意满脸忧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秘喜色,时不时暗中遣贴身宫女悄悄打探搜寻动向。她暗暗想,要是沈知微在凶险密林之中遭遇不测就好了,燕山腹地多毒蛇猛兽,又是皇家封禁禁地,一旦深陷其中,吉凶难料。
刘叙白听闻皇后失踪,心神骤然一紧,顾不得跟随宗室子弟比拼猎获,主动向皇帝请命,亲自率领一队精锐侍卫,直奔密林深处搜寻。
萧景渊立在行宫高台之上,接连派出三批禁军分三路搜山,反复叮嘱,但凡寻到皇后踪迹,立刻传信回报。落日余晖铺满连绵青山,山林广袤无边,入夜之后气温骤降,深山里蛇虫愈发活跃,一想到沈知微孤身一人、手无趁手兵器困在林中,帝王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萧景渊跟着一队进军,一马当先冲进林中。
而此刻,暮色悄然浸染林梢,山风穿过密林带来阵阵寒意,沈知微正捡了一块棱角平整的青石,在粗壮的桦树干上细细刻下记号。
她天生路痴,怕过后彻底迷失方位,只能靠着在树干留痕标记来路,刻完几处记号,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裸露在外的小臂,山间入夜降温极快,薄薄的猎装挡不住砭骨冷风,肌肤早已冻得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停下动作,抬眼四下环顾周遭林地,野兔、山雀等踪影全无,连片枝桠之上,竟寻不到半只栖身飞鸟,整片山林静得反常,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间空气却隐隐微微震颤,不知何时绕回身边的黑马忽然焦躁不安,原地频频刨动蹄下腐叶,粗重的鼻息喷吐白雾,不安地打着响鼻,浑身肌肉紧绷,一副受惊欲逃的模样。
常年随师傅进山采药、混迹山野练就的警觉瞬间涌上心头,沈知微心头警铃大作,不敢耽搁,连忙翻身上马,一手死死攥紧缰绳,一手轻轻顺着马颈皮毛柔声安抚,竭力压下马匹躁动,目光锐利地扫过四面八方的树丛崖壁。
就在视线扫过左侧浓密柞木丛时,一抹厚重暗沉的棕红色皮毛猛然撞入眼帘。
下一秒,“啊呜 ——!” 一声雄浑暴怒的熊吼轰然炸开,声浪滚滚席卷山谷,脚下泥土跟着微微震颤,枯枝败叶被吼声震得簌簌掉落。
沈知微瞬间恍然,难怪整片山林鸟兽绝迹,这般巨兽咆哮,周遭大小走禽早被吓得四散奔逃,避入深山,半分不敢在此逗留,原来这里竟是巨型黑熊的领地。
黑马本就被诡异的山林气氛吓得心神不宁,震耳熊吼入耳后彻底破了胆,再不温顺听话,骤然扬蹄疯窜,马身颠簸剧烈,失控狂奔。
沈知微暗叫不妙,来不及细细权衡利弊,本能驱使下抬手抽出腰间软鞭,瞅准头顶横生的粗壮树枝猛地挥鞭甩出,鞭梢精准缠牢枝干,借着马匹前冲的力道借力纵身凌空一跃,干脆利落从颠簸马背上脱身落地。
黑马无人牵制,疯也似的顺着山道奔逃远去,杂乱蹄声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巨大的动静彻底暴露了沈知微的方位,柞木丛哗啦一声向两侧分开,一头膘肥体壮的成年大黑熊迈着沉重步伐缓步走出,浑身棕毛粗硬蓬松,熊掌宽厚带着尖利爪甲,一双黑亮兽瞳死死锁定孤身一人的沈知微,口鼻间不断喷出白蒙蒙的粗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慑低吼,已然将她视作闯入领地的入侵者。
沈知微望着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暗自懊恼,方才情急之下全凭身体本能跃下马匹,压根没过脑子,留在马背上尚可借坐骑周旋脱身,如今孤身陷在黑熊的领地之内,想要对抗皮糙肉厚的巨型黑熊,实在凶险万分。
她缓缓往后退步,脚下尽量放轻,目光不停打量四周地形,一侧是洼谷悬崖,深不见底,另一侧是看不到尽头的丛林,一时间进退维谷,她又辩不清方向,难道她要交代在这里了,那她还年能回到现代吗?
与黑熊四目相对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庞然大物浑身棕毛根根炸开,粗重的喘息裹挟着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知微只觉心口发紧,掌心不知不觉沁满冷汗,攥紧了藏着银针的袖口。她重重深吸几口林间微凉的空气,逼着纷乱的心神慢慢稳住,飞快在心底盘点随身物件:马鞍虽已走失,但方才跳落时后背斜背弓箭,手上缠着软鞭,袖中密藏淬药银针,贴身荷包里还装着平日里炮制的迷药粉末,她暗自掂量,靠着这些物什,勉强能搏上几分活命的胜算。
可念头刚落,窘迫的实情瞬间浇灭她大半底气。她虽然曾经随师傅去过不少大山,但每次遇险都有师傅出手,师傅可算得上是武林高手,自己虽然也会一些拳脚,但是武力值还差得远啊。
眼下直面身躯壮硕、一巴掌便能拍碎青石的深山巨熊,便是见惯草药毒虫的她,双腿也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膝盖隐隐发软。
逃跑的念头第一个钻进脑海,她余光飞快扫过两侧崎岖山路,又默默苦笑作罢。
黑熊四肢粗壮爆发力惊人,短距离冲刺远超常人,别说跑赢眼前这头暴怒黑熊,便是遇上一般猛兽,自己也绝无脱身可能,盲目奔逃只会把后背完完整整暴露在熊爪之下。
那爬树躲一躲?视线落向身旁参天古木,树干粗壮、枝杈高耸,刚生出这个想法,又立马迟疑踌躇,她不会爬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