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六个月。
沈鹤归的肚子终于有了明显的弧度。
她坐在观星堂的偏厅里——是的,在陆沉渊连续禁足两个月之后,她终于用再不出门就要闷出病来的理由争取到了每天来观星堂半日的权利。
条件是:陆沉渊全程陪同。
弟子们规规矩矩地站在堂下。
沈鹤归靠在铺了三层软垫的椅子上,手边是热茶、蜜饯和一件厚外套。
陆沉渊就坐在她旁边。
处理公务。
是的,陆总把办公地点搬到了观星堂。
这份文件你先签。沈鹤归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合同,集团那个并购项目的事,拖不得。
陆沉渊头也不抬,你喝口茶。
刚喝过。
那再喝一口。
你到底是来处理公务还是来管我的?
都是。
弟子们在下面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大师兄悄悄跟师弟咬耳朵:你说小主子以后像谁?
不好说。但我猜……肯定比我们厉害。
那必须的。沈大师和陆总的孩子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青禾推门进来:太太,陆老爷子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陆家老宅的老管家,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捧着一份装帧精致的红色文件。
沈鹤归有些意外。
老管家笑眯眯地展开文件,清了清嗓子——
老爷子让我当众念。他说,重孙辈头一胎,是陆家的大喜事。要是生男孩,家族信托里单独划一份份额,长大后进集团历练;要是生女孩,老爷子亲自带,另外在城东那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直接记在孩子名下。
满座皆惊。
城东独栋别墅。
这份见面礼,已经重得离谱了。
要知道,陆家旁支的子弟想在家族信托里占一份份额,都要熬上很多年。
老管家走后,沈鹤归看着那份文件,挑眉看向陆沉渊。
你爷爷这是……
我爷爷很高兴。陆沉渊说,他等这个消息等了很久。
我是说城东那栋别墅。
他说,他的曾孙女——
还没确定是女孩。
他说是就是。
沈鹤归哭笑不得。
老爷子这是有多想要个曾孙女?
我前天回老宅吃饭,爷爷拉着我说了半天,说他已经把别墅重新收拾好了,花园里种了牡丹和芍药,说女孩子家该养花。
陆沉渊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无奈。
你爷爷……挺着急的。
他等这个曾孙女等了快一年。昨天又让人去打了长命金锁和银镯子,上面刻着长命百岁的花样。
消息传出去,各界名流纷纷送礼祝贺。
送贺礼的车从陆家大宅门口一直排到了三条街外。
管家拿着礼单进来禀报时,手都在抖。
陆总,这……这礼单都写满了三页了。
陆沉渊看了一眼,淡淡道:
都收?
除了王董事的那份。
为什么?
他上次在董事会上带头反对我,说我一个人把集团大权攥得太紧。陆沉渊面无表情,他送的礼我不要。
管家:……是。
沈鹤归在旁边听得直笑。
你倒是记仇。
记仇。陆沉渊看向她,但给你的礼都收。谁给你的面子,我都记着。
那如果有一天我帮你收了王董事的礼呢?
那说明你给了他面子。
你这逻辑……
有问题?
没有。就是觉得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沈鹤归:
这对夫妻,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通报。
顾先生来了!
顾寒来了。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步伐沉稳地走进来。
沈小姐。他微微颔首,将礼盒递上,听闻你有喜,我备了一份薄礼。
沈鹤归打开礼盒。
里面是一面小铜镜。
巴掌大小,镜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边缘刻着细密的星纹。
这不是普通的铜镜。
沈鹤归一摸就感觉到了——镜面上附着淡淡的气场,温润而纯净。
这是……你亲手炼的?
顾寒说,以七星铜为底,用纯阳火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能安神定魄,护婴孩不受邪气侵扰。
沈鹤归眼中露出感动。
炼这种护身铜镜,需要消耗炼器者大量的精气。
顾寒的脸色比上次见时白了几分,显然为了这面镜子费了不少心力。
顾寒,谢谢你。
沈小姐不必客气。顾寒面色如常,目光却微微闪了一下,能帮上忙就好。
你脸色不太好。沈鹤归皱眉,是不是炼镜的时候伤了精气?
一点小代价,不碍事。
顾寒。
下次别这么拼命。
沈小姐放心,我有分寸。
沈鹤归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顾寒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做了十分的事,只说一分。
陆沉渊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他看了看那面铜镜,又看了看顾寒,最后看向沈鹤归的笑脸。
了一声。
这声的意味很复杂。
送走顾寒,秦家的人也到了。
秦九歌代表秦家,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从包里掏出一块玉佩。
姐!这是我爹让我带来的!
玉佩通体莹白,触手生温,隐隐有一股阳刚之气。
纯阳玉佩。沈鹤归一眼认出来,秦家祖传的东西?
对!我爹说,纯阳玉佩能辟邪镇煞,最适合给小孩子佩戴。秦九歌得意地拍了拍胸口,我们秦家可是倾囊相授了!
代我谢谢你爹。
不用谢!秦九歌凑过来,压低声音,姐,我跟你说,我爹还说了——如果这孩子天赋好,秦家愿意倾尽全力培养。
沈鹤归看了她一眼。
你爹是想收徒吧?
秦九歌嘿嘿一笑:被你看穿了。
你之前不是说你要收吗?
我收和秦家收不冲突啊!我当师父,秦家当后盾,两全其美!
沈鹤归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你爹就不怕孩子像陆总一样,对玄学没兴趣?
不会的!秦九歌信心十足,沈大师和陆总的孩子,能差到哪去?
你这逻辑倒是一点都不绕弯。
直来直去不好吗?
好,好得很。
沈鹤归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轻声说:
小家伙,你以后可有得忙了。
腹部微微一动。
像是回应。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外面的热闹,又踢了一下。
沈鹤归轻笑了一声,伸手抚了抚腹部。
别闹,乖。
窗外,白日的天空中,那颗银白星辰依然闪烁。
只有她看得见。
但这一次,她觉得那颗星比从前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