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
东华站在原地，头顶悬浮着一卷缓缓展开的画轴。
万仙图。
画轴表面流转着一层耀眼的紫金光辉，那是天道赋予的“男仙之首”气运加持。这层光环让东华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大能中，亮得就像黑夜里的一百瓦大灯泡。
东华只觉得经脉里像被塞进了一万头狂奔的野猪，撑得他浑身骨头缝都在往外冒酸水。
这不是法宝认主，这是强行绑定。
万仙图里蕴含的统御因果，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顺着他的神魂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试图强行连接紫霄宫里这些桀骜不驯的大能。
高台上，鸿钧收回手，声音平淡。
“此次讲道结束。三万年后，再开紫霄。”
根本不给众人提问或反应的时间。
鸿钧的身形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云床之上。紧接着，紫霄宫的大门轰然关闭。
一股庞大的空间排斥力凭空出现。
三千红尘客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亮，斗转星移间，已经被强行传送出了紫霄宫，跌落在狂暴的混沌气流边缘。
周围是翻滚的灰色罡风，撕裂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东华刚一站稳，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劲。
至少有几百道目光，像饿狼盯着肥肉一样死死咬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贪婪，有嫉妒，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极品先天灵宝万仙图，加上天道钦点的名号，对于那些没有背景的散修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要是能在混沌里把东华做掉，抢走法宝，谁能知道？
三清站在最前方，老子淡淡扫了东华一眼，带着两个弟弟化作三道清气，头也不回地朝洪荒大陆遁去。他们对这些俗世权柄毫无兴趣。
女娲和伏羲也紧随其后离开。
但帝俊和太一没走。
帝俊负手而立，金色的眼眸半眯着。他虽然在紫霄宫里被东华捧得很高，觉得这小子是个废物，但看着那卷万仙图，心里依然觉得刺眼。
权柄这种东西，哪怕在一条狗手里，也是个隐患。
他没有说话，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掌微微动了一下。
旁边抱着混沌钟的太一立刻会意。太一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只要等那些散修先动手试探出底细，他就可以借着“帮东华道友清理门户”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把万仙图抢过来。
不远处，西王母正顶着净水钵盂散发的水蓝色光幕。
她手里同样握着女仙之首的权柄，处境比东华好不到哪去。她看着被人群隐隐包围的东华，犹豫了一下，迈开脚步想走过去。
毕竟两人同病相怜，此时抱团取暖才是上策。
刚走出两步。
东华突然转头，视线越过人群，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西王母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疯狂地冲西王母挤眉弄眼，同时下巴微不可察地往外扬了扬。
那眼神里的意思太明显了：别过来！你会连累我的！赶紧各回各家！
西王母脚步猛地顿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要骂人的冲动。自己好心想去帮他分担压力，这混蛋居然嫌弃自己是个惹祸精？
她冷着脸，直接祭出昆仑镜护体，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干脆利落地扎进混沌，朝西昆仑飞去。
没了西王母分散注意力，周围散修的包围圈缩得更紧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被太一暗中释放的一缕气机逼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搓着手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东华道友，恭喜恭喜啊。道友得了道祖重宝，不知可否拿出来，让我等长长见识？”
东华看着这群不怀好意的家伙，又瞥了一眼远处看戏的帝俊。
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动武。只要祭出底牌，不管打输打赢，都会被这群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咬死。
必须跑。而且得跑得丢人现眼，跑得身败名裂。
“长见识？好啊！”
东华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他猛地一拍胸口，强行逆转体内那缕纯阳本源。
就在本源逆转的刹那，隐藏在灵魂深处的那一丝微弱的混沌魔神怨念被牵动了一下，一股难以名状的暴戾情绪直冲脑门。
东华喉结狠狠滚了两下，顺势将这股反噬之力逼出体外。
“哇——”
一大口夹杂着金色星光的瘀血从他嘴里喷射而出，直接喷了那个横肉道人一脸。
横肉道人被烫得嗷嗷直叫，捂着脸连连后退。
东华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脸白得像糊了一层面粉。他指着头顶的万仙图，声音惊恐万状。
“反噬！这法宝在吸我的本源！道基……我的大罗道基要崩了！”
他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往道袍里塞东西。
“我不要了！这破玩意儿谁爱要谁要！”
周围的大能们全看傻了。
这算什么？极品先天灵宝入体，不仅没能炼化，反而被法宝反噬得道基不稳？这得是多废物的跟脚，多拉垮的心性？
就在众人愣神的一瞬间。
东华脚下的履云靴骤然爆发出一圈肉眼难辨的符文光晕。
鞋底的神行阵法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隐匿斗篷猛地一卷，将他所有的气息连同万仙图的光芒一起死死捂住。
“各位道友慢聊，小仙回去疗伤了！”
话音还在原地打转，东华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灰扑扑的流光，以一种狗急跳墙、连滚带爬的狼狈姿态，一头撞进了最狂暴的混沌气流深处。
速度之快，简直打破了大罗金仙初期的遁法常理。
连太一都没来得及举起混沌钟，那道流光就已经消失在茫茫混沌中，连一丝因果轨迹都没留下。
包围圈空了。
混沌边缘安静了片刻。
随后，人群中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这就是道祖钦点的男仙之首？”有人微微摇头，眼神中满是鄙夷。
“连个法宝都压不住，道基受损，逃命倒是第一流。”
没有人大声咒骂，但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与不屑，却比咒骂更刺骨。今天过后，东华这个名字，注定会成为整个洪荒茶余饭后的头号笑话。
远处。
帝俊看着东华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之前的顾虑彻底打消了。
一个被法宝反噬、靠装疯卖傻逃命的废物，就算给他一件先天至宝，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大哥，就这么放他走了？”太一走上前，语气不甘。
帝俊摆了摆手。
“随他去吧。一只受惊的耗子而已。让他顶着那个虚名在海里缩着，刚好替我们挡一挡天道的视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去整合妖部，准备讨伐巫族。”
太一点点头，但看着混沌深处，眼神依然阴冷。
他总觉得，那小子跑路的速度，不像是个道基受损的废物。
……
混沌深处。
不知飞出去了多少万里。
狂暴的罡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东华的隐匿斗篷上，摩擦出一串串火星。
东华抹掉嘴角的残血，脸上的惊恐和狼狈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长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履云靴的灵力输出。
“道爷我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他一边飞，一边在心里复盘。
今天这波操作虽然丢人，但收益拉满。白嫖了一件极品先天灵宝，成功稳固了“洪荒第一废物”的人设，最重要的是，帝俊那傻鸟已经美滋滋地把业力大锅背在背上了。
只要回到紫州岛，把护岛大阵一关，管他洪荒洪水滔天。
就在他准备加速脱离混沌，进入洪荒九天罡风层时。
“铮——”
藏在袖里乾坤最深处、被三层灵符死死封印的纯阳龙头拐杖，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
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导，而是直接刺穿了东华的元神。
杖身疯狂跳动，凌厉的纯阳锐气甚至割开了一道封印符箓，在东华的袖袍内衬上划出一道裂痕。
东华飞行的身体猛地在半空中顿住。
周围的混沌气流仿佛被某种更恐怖的力量抽空了，安静得让人骨头发酸。
纯阳龙头拐杖是男仙之首的权柄信物，更是感应气运因果的顶尖灵宝。它发出这种程度的预警，只说明一件事。
有足以致命的因果杀劫，已经死死锁定了他。
不是帝俊。
这种隐秘而庞大的压迫感，是从他脚下的混沌浊气里渗透出来的。
东华的手指缓缓捏起一道法诀。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方那片灰暗的虚无，声音冷得掉渣。
“既然跟了一路，就别藏着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