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午门之外。
城门被轰开后,滚滚烟尘还未散尽,萧征已经率领漠北铁骑踏着满地碎石冲了进来。
宫墙之上,残余的守军还在负隅顽抗,可看着那支黑压压的铁骑,以及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男人,一个个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萧征手持长枪,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一路追随他南下的三十万大军。
而在他身侧,沈青栀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神色悠闲地看着眼前的皇宫。
“栀栀,前面就是禁军驻守的内城。”
萧征侧过头,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沈青栀扫了一眼宫墙上的弓箭手,随手从空间里取出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咬了一口。
“看见了。”
“要不要我先带人清出一条路?”
“不用。”
沈青栀嚼着苹果,朝宫墙努了努嘴。
“你看他们那个样子,箭都快拿不稳了。咱们好不容易进趟宫,总得让人家把话说完吧?”
萧征忍不住笑了。
他家媳妇就是这样。
哪怕三十万大军已经兵临皇城,她也能把攻城说得像逛自家后花园。
就在这时,宫墙上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放箭!”
一名身穿禁军将领铠甲的男人猛地挥下手臂。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宫墙上倾泻而下,直奔漠北军阵而来。
“保护将军和夫人!”
铁山一声怒吼,迅速带人上前。
可还没等盾牌举起来,沈青栀已经抬起了手。
“等等。”
她手腕轻轻一翻。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紧接着,城墙下方的砖石缝隙里猛地钻出无数粗壮的藤蔓,像一条条绿色巨蟒,沿着墙壁飞速攀爬。
那些刚刚放箭的禁军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弓便被藤蔓缠住,连人带弓一起吊了起来。
“啊!”
“这是什么东西?”
“快!砍断它!”
禁军们惊慌失措地挥刀,可那些藤蔓坚韧得出奇,普通刀剑砍上去,连一道明显的痕迹都留不下。
不到片刻,整面宫墙便被绿色藤蔓覆盖。
沈青栀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
铁山看着被挂在墙上的禁军,默默把刚举起来的盾牌放了下来。
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省事。
萧征倒是没有半点意外,抬手示意大军暂时停止前进。
“让他们的主事之人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宫墙内外。
片刻后,宫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身披重甲的禁军迅速列阵,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腰间佩着一把镶金长刀。
此人正是大靖禁军统领,顾长风。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禁军精锐,每个人都手持长枪,严阵以待。
顾长风站在队伍最前方,看着城门外的萧征,脸色十分难看。
“萧征!”
他沉声开口。
“你身为大靖将领,竟敢率领私军攻打京城,强闯皇宫!你可知这是谋逆大罪?”
萧征看着他,神情冷淡。
“谋逆?”
“你倒是说说,本将军谋的是什么逆?”
顾长风握紧刀柄。
“陛下乃天子,受命于天!你今日带兵入京,便是犯上作乱!”
沈青栀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位统领,你这话说得倒是挺顺溜。”
顾长风目光转向她。
“你又是什么人?这里是皇宫重地,岂容妇人插嘴?”
沈青栀把最后一口苹果吃完,随手将果核丢进旁边的藤蔓堆里。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皇帝当初下旨抄我沈家,抢我家产,害我沈家上下沦为罪奴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顾长风微微一怔。
沈家?
他当然知道沈家。
当年沈家被抄,满门流放漠北,朝廷上下都认为这不过是一群待死的罪奴。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那个曾经被抄家的沈家女儿,竟然跟着萧征一路打回了京城。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竟然就是传闻中能让漠北寸草不生的荒地长出粮食,还能凭空变出无数粮草兵器的沈青栀!
顾长风的眼神微微变化。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里的震惊。
“无论你们与陛下有什么私人恩怨,都不该带兵犯上!禁军的职责是守护皇城,绝不会向叛军低头!”
话音落下,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
“所有人听令!”
“结阵!”
数百名禁军齐齐向前,长枪交错,盾牌相连,迅速组成一道严密的防御阵线。
不得不说,顾长风并非浪得虚名。
禁军到底是皇城精锐,即便面对三十万漠北大军,也没有立刻溃散。
沈青栀看了一眼,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这阵法不错。”
萧征淡淡道:“若是你喜欢,我让铁山回头给你训练一支。”
“那倒不用,我又不缺人。”
两人的对话落进顾长风耳中,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放肆!”
顾长风怒喝一声,长刀直指萧征。
“萧征,今日你若敢再向前一步,休怪本统领刀下无情!”
萧征终于抬起了眼。
“本将军给你一个机会。”
“放下兵器,带领禁军归降。本将军可以保证,不伤无辜将士。”
顾长风冷笑。
“归降?”
“你当禁军是什么?一群贪生怕死之徒吗?”
萧征没有再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的漠北铁骑立刻向前推进,整齐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顾长风身后的禁军明显慌了。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有人偷偷看向身边的同袍,还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挪动脚步。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眼前这阵势,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宫门冲突。
三十万大军围住皇城,连城门都被轰开了,皇帝还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他们凭什么拿自己的命替皇帝卖命?
就在顾长风准备下令死战时,一名年轻副将忽然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抱拳道:“统领,属下有话要说。”
“退下!”
顾长风厉声喝道。
年轻副将没有动。
他抬头看向顾长风,眼中满是挣扎。
“统领,末将跟随您多年,愿意听您的号令。可我们也是大靖的兵,不是景和帝一个人的家奴!”
“放肆!”
顾长风反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陛下的旨意就是天命!你敢质疑陛下?”
年轻副将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迹。
他却没有退回去。
“那末将斗胆问一句,去年北境大旱,朝廷拖欠军饷,弟兄们连饭都吃不上时,陛下在哪里?”
“前年蛮族进犯,战死弟兄的抚恤银被层层克扣,家中老母连棺材钱都凑不齐时,陛下又在哪里?”
“如今萧将军打败蛮族,守住边关,带着粮食和银钱回来,您却要我们拿命挡他!”
“统领,这仗……真的还要打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禁军阵列都安静了。
顾长风脸色铁青。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沈青栀看着这一幕,没有急着插嘴。
她知道,真正能让这些人放下兵器的,从来不是几句漂亮话,而是他们自己心里那杆秤。
她朝铁山使了个眼色。
铁山立刻会意,命人打开了几辆粮车。
一袋袋白米、白面被抬了出来,还有成箱的棉衣、药材和军饷银子。
“弟兄们,看清楚了!”
铁山站在车旁,大声道:“这些东西,都是沈夫人一路带来的!”
“漠北的将士们吃得饱,穿得暖,伤兵有人医治,阵亡弟兄的家眷也能拿到抚恤!”
“你们看看自己身上的铠甲,再看看手里的刀!这些年,朝廷给过你们什么?”
禁军中有人低下了头。
他们看着那些粮食,又看了看自己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甲胄,神情越来越复杂。
一个年纪稍大的禁军忽然开口。
“我弟弟就在北境当兵,前些日子托人捎来消息,说漠北如今家家有粮,军户人人有肉吃。”
“他说沈夫人给他们发了冬衣,还给受伤的弟兄治好了旧疾。”
“我原本还不信……”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青栀,声音有些发颤。
“原来是真的。”
沈青栀冲他点了点头。
“是真的。”
“只要你们愿意放下兵器,往后不再替贪官污吏卖命,愿意守护百姓,漠北的待遇,你们也能有。”
她没有许诺什么高官厚禄。
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
可对于这些常年拿不到军饷、连家人都养不活的禁军来说,已经足够让他们动摇。
顾长风看着逐渐松动的阵线,猛地拔高声音。
“都给我听好了!”
“今日谁敢放下兵器,便是背叛朝廷!待陛下平定叛乱,所有人都要诛九族!”
这句话一出,不少禁军又迟疑了。
沈青栀看着他,忽然开口。
“顾统领,你是不是忘了?”
顾长风冷冷看她。
“忘了什么?”
沈青栀指了指身后。
“你看看城门。”
顾长风下意识回头。
只见宫门外,三十万漠北大军已经将皇城外围彻底控制,城墙上的禁军也被藤蔓缴了械。
远处,数面漠北军旗迎风展开。
而在最前方,萧征正安静地看着他。
沈青栀笑了笑。
“你觉得,今天谁能平定叛乱?”
顾长风脸色瞬间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萧征有三十万精兵,漠北军民拥戴,粮草充足,兵器精良。
而他手里的禁军,早已被朝廷拖欠军饷逼到了绝境。
这仗根本没有打下去的必要。
可他仍然不甘心。
“萧征!”
顾长风咬紧牙关。
“你若真有本事,就与我单独一战!若你赢了,我便带禁军归降!”
萧征看了他一眼。
“你不配。”
三个字,直接堵住了顾长风后面所有的话。
顾长风气得脸色涨红,刚要提刀冲上去,沈青栀却忽然抬手。
地面上一根藤蔓瞬间弹起,卷住了他的手腕。
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顾长风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藤蔓拖得单膝跪地。
“你!”
他拼命挣扎,却发现那藤蔓越缠越紧。
沈青栀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顾统领,我给你面子,让你自己选。”
“你要是非得拿着一把破刀,替那个昏君陪葬,我也不拦着。”
“只是你身后这些弟兄,未必都愿意跟你一起死。”
她说完,便转身走回萧征身边。
顾长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身后那些已经放下长枪的禁军,胸口剧烈起伏。
他带了这些人多年。
他知道他们不是贪生怕死,而是真的受够了。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
“都放下吧。”
声音不大。
可落在禁军耳中,却像是卸下了一座压在肩上的大山。
第一个人放下了长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片刻,数百名禁军便纷纷卸下兵器,整齐地放在地上。
顾长风看着满地兵器,终于挣开藤蔓,踉跄着站起身。
他走到萧征面前,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
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末将顾长风,愿率领禁军归顺萧将军!”
“恭迎新主!”
这一声落下,身后的禁军先是一愣,随后齐刷刷跪倒一片。
“末将愿降!”
“愿追随萧将军!”
“请萧将军护佑大靖百姓!”
顾长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朝廷废掉兵权、打入漠北的男人,眼中多了几分敬重。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声音。
“将士们!”
“昏君无道,天下百姓受苦多年!如今萧将军率王师归来,护我大靖,平定乱世!”
说完,他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臣顾长风,恭迎万岁!”
轰!
整座皇城仿佛都在这一声呼喊中震动。
数百名禁军同时叩首,声音汇成一片。
“恭迎万岁!”
“恭迎万岁!”
“恭迎万岁!”
萧征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禁军,神色依旧沉稳。
沈青栀却忍不住挑了挑眉,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夫君,看来你这皇位还没坐上去,就已经有人替你喊万岁了。”
萧征握住她的手,低声回应。
“只要你在,坐什么位置都不重要。”
沈青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