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楚河头也没回,喊了一嗓子。
张大炮从院墙缺口处翻进来。
军靴踩着一地的碎瓦片,咯吱作响。
他把高精狙背在身后,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两块黄色胶泥。
“老首长战车里顺的c4。”张大炮用大拇指捏了捏胶泥的硬度。
他蹲下身,把炸药糊在铁门的铰链和锁眼位置。
手脚麻利地插上雷管。
拽着一截红色的起爆线,一步步往后退。
“都往后退两步,当心崩着牙!”张大炮冲着后头的特警挥手。
王猛举起防暴盾牌,挡在楚河前面。
张大炮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火柴棍,拇指按下黑色的起爆器。
起爆器上的红灯急促闪烁。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祠堂大院里炸开。
地面猛地震颤了一下,仿佛发生了微型地震。
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焦黑的铁片,向外肆虐。
打在王猛的防暴盾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脆响。
王猛两百斤的身躯都被推得往后滑了半步,军靴在青石板上擦出一条白痕。
铁门严重变形,铰链崩断。
整扇门“哐当”一声砸向地底的阶梯。
一股浓烈刺鼻的化学合成药剂气味,瞬间从地底倒灌上来。
味道像极了发酵的酸菜混着高浓度的氨水。
楚河偏过头,屏住呼吸,连咳了两声。
这股味道太冲,熏得人眼皮直跳。
“草,比化粪池还顶鼻子。”王猛拿粗糙的手背猛蹭鼻子,连打了三个喷嚏。
楚河拔出大腿侧的九二式手枪。
左腿拖沓了一下,踩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台阶往下走。
头顶的冷风灌进去,吹散了部分白烟。
台阶很长,拐了两个弯才到底。
地下防空洞的空间大得惊人。
原本的承重墙被全部打通。
换成了十几根粗大的工字钢死死撑着顶棚。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土作坊。
这是一个集成了除味、温控、自动化反应的现代制毒工厂。
墙壁上贴着厚厚的隔音海绵。
巨大的储水罐连接着复杂的过滤系统。
头顶排布着密密麻麻的铝皮通风管道。
巨型排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冷白色的灯管把整个防空洞照得亮如白昼。
楚河眯起眼睛。
眼前的场景,让见惯了生死的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几排两米高的不锈钢反应釜一字排开。
连接着复杂的冷凝管和压力表。
玻璃视窗里,暗红色的液体正在高温下翻滚冒泡。
左侧空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个蓝色的化工塑料桶。
桶身上印着“丙酮”和“盐酸”的字样。
赵铁牛拖着瘸腿走过去。
老头手抖得厉害,用枪托直接砸开一个蓝色塑料桶的盖子。
里面装满了半透明的结晶体。
泛着冰冷的色泽。
“楚、楚局……”老赵嗓子劈了叉,“这全是半成品?”
楚河走到车间中央。
这里的景象更让人头皮发麻。
几台大型真空塑封机停在长桌边。
桌子底下,堆着小山一样的透明塑封袋。
每袋一公斤。
里面装满了纯白色的高纯度合成冰毒。
白花花的一大片,堆成了一座两米高的货山。
特警们鱼贯而入。
看到这座毒品山,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没人说话。
只有倒吸凉气的丝丝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林晓晓抱着战术平板跑下来。
小萝莉脚底踩到一滩化学废液,鞋底打滑。
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破了警裤。
她连疼都顾不上喊,爬起来死死盯着那些塑料袋。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瞪得老大。
“楚、楚局……”林晓晓结巴得舌头都打结了,呼吸急促。
“这数量……按克判死刑的话,这帮人够死一千回了!”
她从背囊里扯出一根数据线,连接在便携式军用信号发射器上。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调出高清摄像头对着货山一顿狂拍。
进度条飞速拉满。
“我马上通过加密信道,越过市局网络,把视频直传省厅内网中心主机!”
“这案值太大了!绝对超过了省厅的权限!”
“连公安部都得连夜挂牌督办,派专案组下来接管!”
楚河把手枪插回枪套。
他转身,看向站在楼梯口的两个特警。
“把那个姓林的拖下来。”
林胜文被两个特警架着胳膊,像拖死尸一样拖下台阶。
他膝盖在水泥地上摩擦,裤管被磨烂,渗出两条刺眼的血迹。
他一进防空洞,迎面撞上那座两米高的冰毒山。
那一刻,他眼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如果只是抗拒执法、非法持枪,他还能花重金找赵天海保命。
哪怕坐个二十年牢,也能出来。
但现在,这成吨的高纯度冰毒暴光在强光下。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他林胜文签下死刑执行令。
“完了……全完了。”
林胜文双腿一软,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膀胱彻底失控。
一股温热的黄水顺着裤裆流出来,在水泥地上洇开一滩。
恶臭味混杂在化学药剂的味道里。
他双手捂着脸,粗糙的手指插进头发里,嚎啕大哭。
楚河走过去。
军靴踩碎了一块掉落的结晶体,发出嘎吱的脆响。
“说。”楚河只有一个字。
声音干涩,不带任何温度。
林胜文身子猛地一抖。
他放下手,看着楚河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是赵天海……都是他指使的……”
林胜文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出钱买设备,请的化学专家。我们村只负责出苦力。”
“麻黄素藏在河沙底下,顺着省道运进村。”
“白天祠堂办红白喜事掩人耳目,晚上排风扇全开熬大锅。”
林胜文咽着唾沫,喘气急促。
“流水线一天二十四小时转。成品的货,走海鲜冷链车。”
“全藏在冻海鱼的肚子里,直接拉去沿海港口装船发走。”
“一个月……一个月能出两吨的货。”
楚河左手紧紧握拳。
指节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一个月两吨。
这些白色的粉末,不知道要毁掉多少个家庭。
就在这时。
楚河耳朵一动。
地下车间最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强化玻璃门。
排风扇的嗡鸣声掩盖了里面的动静。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玻璃门后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大炮,看好他。”
楚河扔下一句话。
左腿猛地发力,像一头苏醒的猎豹,大步朝深处冲去。
牵扯到膝盖的伤口,疼得他眉头死死打了个结。
他咬着牙,速度丝毫不减。
距离玻璃门还有三米。
楚河抬起右腿,军靴带着风声,直接踹在门锁上。
“砰!”
门锁崩裂。
整扇钢化玻璃门被巨大的力道震碎。
无数晶莹的碎玻璃渣子天女散花般炸开,落了一地。
楚河冲进无菌室。
室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不锈钢操作台。
台面上摆满了精密的电子秤、烧杯、玻璃冷凝管。
一台离心机还在飞速旋转。
操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干瘦老头。
老头戴着一副金丝老花镜。
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就是塔寨村的首席制毒师——孙药王。
原本是某化工大学的教授,后来堕落成了赵天海的敛财机器。
孙药王听到玻璃炸碎的声音,浑身剧烈一哆嗦。
老花镜顺着鼻梁滑下来一半。
他转头看着冲进来的楚河。
混浊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和死灰。
被警察堵在核心实验室,旁边就是铁证。
他这把老骨头,连上法庭辩护的必要都没了。
剩下的日子只能是无穷无尽的审讯。
孙药王干枯的双手颤抖着。
他抓起操作台上的一个棕色小玻璃瓶。
右手大拇指死命去抠那个塑料瓶盖。
瓶盖被抠开,掉在不锈钢台面上,叮当乱滚。
里面装的是高浓度的氰化物。
只要喝下一口,三秒钟就能破坏中枢神经,死得透透的。
孙药王咬紧牙关,仰起脖子。
抓着棕色玻璃瓶的手,直直地往嘴里灌。
“想死?”
楚河喉咙里爆出一声怒吼。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玻璃,整个人直接扑过宽大的操作台。
胸前的战术背心扫翻了一大片烧杯试管。
玻璃器皿摔在地上,碎裂声响成一片。
楚河左手如铁钳一般,精准地掐住孙药王的下巴。
虎口猛地发力。
老头干瘦的脸颊被挤压变形。
“咔吧”一声脆响。
下颌骨直接被他硬生生捏得脱臼。
孙药王的嘴巴被迫张大,发出一声含糊的惨叫。
同一时间,楚河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钳住老头拿着玻璃瓶的右手腕。
小臂肌肉瞬间绷紧。
顺势往下狠狠一折。
“喀啦。”
孙药王的手腕骨折。
棕色小玻璃瓶脱手而出。
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淡黄色的剧毒液体流了一地,散发出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楚河右腿膝盖一顶。
直接撞在孙药王的胸口。
老头干瘪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药柜上。
柜门被砸穿,老头瘫在地上,痛苦地捂着断腕直抽搐。
楚河反手拔出九二式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顶在孙药王冒着冷汗的脑门上。
“在我楚河手里。”
楚河低下头,红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你连吞药自杀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