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挂着市委通行证的黑色奥迪,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扎进市局大院。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柏油路,泥水点子飙起两米多高。
脏水啪嗒拍在防暴装甲车的生锈铁皮表层。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魏长明身边的头号红人,陈秘书,踩着铮亮的尖头皮鞋跨出车厢。
他那件订制西装熨得没有半个褶皱,领带勒得死紧。
陈秘书拿白手帕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雨后泛着酸腐味的空气。
身后紧跟着俩穿灰风衣的中年男人。
这俩人腋下夹着真皮公文包,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派头。
“走,进去提人。”陈秘书压低嗓音,咬着后槽牙叮嘱。
“魏书记发了话,今天必须把光头强带回咱们的地盘。那秃子要是吐口,大家都得完蛋。”
两个风衣男赶紧点头,额头挂着细密的虚汗。
市局一楼大厅,这会儿正乱糟糟的。
王猛蹲在导诊台角落,端着个不锈钢大盆,正拿叉子往嘴里扒拉红烧牛肉面。
“吸溜——”
面条卷着红彤彤的辣油甩进嘴里,汤汁溅了几滴在凯夫拉防弹衣胸口。
他拿手背胡乱一蹭,辣得直嘶哈。
陈秘书带着人踩着大理石地砖,气势汹汹地冲进大厅。
皮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又脆又急,震得周围几个年轻警员纷纷回头。
原本躲在人群后头混日子的马副队长,一眼瞅见来人,眼珠子亮了。
这马副队长是李德海一手提拔的铁杆狗腿。
昨天李德海被踹废了,他吓得缩在厕所里没敢露头。
这会儿瞧见市政法委的大秘亲临,马副队长觉得自己的靠山又稳了。
“哎哟!陈、陈大秘!您咋亲自过来了!”
他赶紧把警帽夹在咯吱窝里,点头哈腰地凑近,那张胖脸笑成了个破包子。
陈秘书斜了他一眼,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让楚河滚出来见我。”
马副队长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他转过身,冲着大厅里那帮正擦枪的警员拍巴掌。
“都把手里的活停了!没瞧见市委领导视察工作吗!”
“赶紧的!去局长室通报一声!”
王猛咽下嘴里的面条,把大铁盆往地砖重重一磕。
“哐当”一声闷响,震得马副队长浑身肥肉一哆嗦。
“通报个屁!”王猛瞪着牛眼,扯着破锣嗓子吼,“局长正审那死秃子呢,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着!”
陈秘书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觉得面子挂不住。
他往前迈了半步,指着王猛的鼻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俩风衣男,拔高音量给自己壮胆。
“这两位是省里派来的专案调查员!专门来纠正你们市局的粗暴作风!”
左边那个风衣男清了清嗓子,掏出一本证件晃了晃。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说你们违规羁押民营企业家。”
风衣男打着官腔,眼神却透着发虚。
“现在要求你们,把嫌疑人光头强移交给我们处理,转送西区治安分局看管。”
西区治安分局,那是魏长明起家的铁盘。
人只要进了那个门,半道喝口凉水都能意外噎死,这明摆着是要半路杀人灭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档口。
大厅侧面的铁皮防盗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吱呀——”
楚河推开门,迈着长腿走了出来。
他黑色战术背心浸透了汗水,紧紧贴着肌肉轮廓。
右手拎着一把带血的战术匕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丝。
那是刚才在审讯室里,用来撬光头强嘴巴留下的痕迹。
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子化不开的铁锈味。
楚河走到水房旁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流淌,他把匕首伸进水柱里冲洗,血水顺着水槽旋涡卷走。
“你要提谁?”
楚河没回头,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玻璃。
陈秘书吞了口干沫,后脊梁骨不由自主地冒起寒气。
但他死死掐着手心,强迫自己挺直腰板。
“楚河!我是代表市政法委来的!”
“光头强的案子,程序严重违规!魏书记命令你,立刻交人!”
楚河关掉水龙头。
随手扯过一条发灰的毛巾擦干刀刃,只听“咔哒”一声,匕首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
他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咬住陈秘书。
那种眼神,就像盯着一具挂在树杈的干尸。
“程序违规?”
楚河摸出兜里的铜打火机,拇指搓动砂轮,火苗幽蓝。
他点燃嘴里咬着的红梅烟,深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从鼻腔喷出,模糊了那道狰狞的刀疤。
“我从那秃子嘴里,硬生生抠出来三条人命的埋尸地。”
楚河夹着烟,指着那俩还在哆嗦的风衣男。
“你们省里来的专家,打算用什么程序,把那些化成白骨的老百姓救活?”
风衣男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直冒。
“根据……根据异地管辖回避原则……”风衣男结结巴巴地背法条。
“闭上你的臭嘴。”楚河直接打断,眼神冷冽。
“人只要踏出这个院子半步,明天太平江里就会多一具无名浮尸。”
楚河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极度的嘲弄。
“魏长明那老狗急着杀人灭口,就派你们几个废柴来硬抢?”
这句话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陈秘书气得七窍生烟,脸部肌肉疯狂抽搐。
马副队长见缝插针,觉得表忠心的机会来了。
他跳脚大喊:“兄弟们!别听这疯子瞎指挥!咱们可是拿政府津贴的!”
他挥舞着胳膊,试图煽动大厅里的警员。
“楚河已经被市委列入调查名单了!咱们帮领导把人提走,那是立功!”
“谁敢拦着,就是跟整个市委作对!大家把武器放下!”
几个平日里跟着马副队长混吃混喝的治安警,眼神开始动摇。
手里的警棍慢慢垂了下去。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炸裂。
马副队长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半圈,后槽牙直接混着血水喷出嘴巴。
“扑通”砸在地砖,疼得满地找牙。
赵铁牛瘸着腿站在他背后,手里端着79式微冲。
枪托还沾着马副队长的鼻血。
“立你姥姥的功!”老头破锣嗓子怒吼,一脚踩在胖子的后背心。
“老子当差半辈子,就没见过帮着黑社会抢人的警察!”
赵铁牛拉动枪栓,子弹清脆入膛。
他调转枪口,黑洞洞的铁管子直接扫过那几个动摇的警员。
“谁他娘的敢放下武器,老子先送他去见阎王!”
王猛也拎着防暴盾牌挤了过来,像座铁塔挡在通道口。
那些刚生出异心的残党,瞬间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大厅里的局势彻底失控,火药味浓得随便一点就能炸。
陈秘书看着满地找牙的马副队长,心理防线差点崩溃。
这帮人简直就是土匪!根本不讲半点官场规矩!
他知道光凭嘴皮子,今天绝对带不走光头强。
魏长明在电话里交代过,要是带不回人,他这个秘书也别想活着见明天的太阳。
陈秘书双眼发红,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他咬碎牙关,右手猛地伸进公文包的隔层。
手指头拽住一份带着封签的牛皮纸信封,粗暴地撕开。
陈秘书被逼急了,一把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纸张在半空抖得哗啦作响。
他踩着水渍,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楚河跟前,眼底全是疯狂。
他直接把那张纸怼到楚河眼皮子底下。
“楚代局长,这是上级死命令,你敢抗命不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