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金属枪管抵着真丝衬衫。
那股子刺鼻的枪油味直往赵泰鼻孔里钻。
法拉利跑车里的重金属音响还在狂轰滥炸。
震得地上的泥水坑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赵泰盯着顶在胸口的枪管,先是愣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滚。
紧接着,他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破锣般的怪笑。
他抬起手,把挂在领口的蛤蟆镜扯下来,随手往泥水里一砸。
镜片瞬间四分五裂。
“吓唬我?拿个破烧火棍搁这儿装大头蒜?”
赵泰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吐沫,正好吐在楚河陆战靴的边缘。
他不仅没往后退,反而挺起胸膛,主动往枪口上撞了撞。
“来!往这儿打!心窝子在这儿呢!”
他扯着嗓门,指着自己的心口,唾沫星子乱飞。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地来的泥腿子,披了身皮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大白天在市局门口开枪?你动一下扳机试试!”
赵泰歪着脑袋,那头银灰色的碎发在冷风里乱抖。
“我赌你这破枪里,连颗钢珠都没有!借你十个胆……”
他的话还没喊完。
楚河嘴角挑起一抹没温度的弧度,根本不跟他费一句嘴皮子。
握着护木的左手猛地往下一压。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偏转,对准了赵泰那双限量版球鞋中间的柏油路面。
食指搭上扳机,毫不犹豫地扣到底。
“砰——!”
一声撕裂耳膜的震天巨响,在警局大院上空轰然炸开。
巨大的枪声瞬间盖过了跑车里的重金属摇滚乐。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舌,灼热的气浪席卷而过。
十二号口径的军用鹿弹,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狠狠撕咬在柏油路面上。
碎石子混着滚烫的沥青碎屑,呈放射状朝四周疯狂迸溅。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呛人的硝烟味和焦糊味。
“嗷!”
赵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刚才的嚣张气焰被这一枪轰得连渣都不剩。
一颗崩飞的水泥碎块擦着他的小腿肚子飞过去,直接划开了一条血口子。
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他双腿一软,像触了电一样往后倒退。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脑瓜子嗡嗡作响。
“疯子……真开枪……妈呀!”
赵泰吓得屎尿齐流的冲动都有了,魂儿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法拉利那扇敞开的剪刀门。
“开车!臭娘们赶紧开车!撞死他!”
他半个身子扎进车窗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歇斯底里地冲着副驾驶上的女网红咆哮。
女网红早就吓傻了,捂着耳朵缩在真皮座椅里,尖叫声划破天际。
楚河站在原地,左手顺势往回一撸泵动护木。
“咔啦!”
一枚冒着青烟的红色塑料空弹壳从抛壳窗弹出,掉在积水里发出“呲啦”一声。
黄澄澄的新子弹再次顶上膛。
他迈开长腿,军靴踩着满地碎石渣,两步跨到跑车跟前。
左手探出,像一把铁钳,直接从车窗缝隙里薅住了赵泰那头银灰色的头发。
“去哪啊?”
楚河沙哑的嗓音在赵泰耳边炸响,带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手臂肌肉骤然暴起,五指猛地往后一发力。
“啊啊啊!头皮!我的头皮!”
赵泰双手在空中瞎抓挠,双脚蹬着车门内饰板。
楚河压根不管他怎么挣扎,硬生生拽着那把头发,把这个百十来斤的大活人从车窗里往外拖。
真丝衬衫挂在后视镜上,哧啦一声撕开个大口子。
腰带卡在车门框上,蹭掉了一大块漆皮。
楚河就像拖着一条死狗,直接把赵泰整个人从法拉利里拔了出来。
然后随手一掼,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浆的警局门口。
“吧唧。”
泥水四溅,赵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地上,混着泥沙吐出一口血沫子。
大院里看热闹的警察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猛端着防暴盾牌,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手心全是汗。
“乖乖……楚局这手劲,拔萝卜都没这么利索。”
他结巴着嘟囔,脚下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林晓晓紧紧抱战术平板,吓得闭上了眼睛,长睫毛一颤一颤的。
赵铁牛攥着微冲的背带,咽了口干沫。
“这下篓子捅大了,当街揍四海集团的太子爷,这事儿善了不了。”
老头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痛快。
地上的赵泰在泥水里翻滚了两圈,捂着头皮凄厉地哀嚎。
那身几十万的高定行头早就成了烂布条,银灰色的头发沾满黑泥,狼狈得像个要饭的。
楚河单手拎着霰弹枪,鞋底碾着一块弹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枪管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热气。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接着叫。”
赵泰疼得浑身抽搐,但从小横行霸道养出来的脾气,让他在恐惧中生出一股邪火。
他吐掉嘴里的碎牙,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拉开一点距离。
一根沾着泥巴的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楚河。
“你……你死定了!你敢对我动私刑!”
赵泰扯着破锣嗓子狂吼,五官因为愤怒和疼痛扭曲挤在一起。
“我懂法!我知道你们这些穿黑皮的规矩!”
他拍着满是泥巴的胸脯,眼眶通红。
“你没按程序办案!你这是蓄意谋杀!我要验伤!我要告到你牢底坐穿!”
“我律师张三就在赶来的路上!他是全省最好的律师!”
赵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越喊底气越足,甚至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等他来了,我要让你扒了这身皮,跪在太平市的广场上给我舔鞋!”
“警察就能随便打人吗?啊?王法呢!人权呢!”
听着这二世祖满嘴喷粪,楚河不仅没恼,反而咧嘴笑了。
那笑容透着股子阴恻恻的寒意,看得旁边王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楚河把防暴枪换到左手,右手掏了掏耳朵。
“律师?王法?”
他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到赵泰面前。
军靴毫不客气地踩在赵泰刚才指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嗷——!”
十指连心,赵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另一只手拼命去掰楚河的靴子。
楚河脚下加了点力道,皮靴在指关节上碾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们这帮杂碎,杀人放火的时候怎么不提人权?”
他弯下腰,盯着赵泰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现在被枪管子塞进嘴里了,跑来跟我咬文嚼字讲法律?”
楚河抽了口烟,浓烟喷在赵泰沾满泥浆的脸上。
“行啊。既然你懂法,那就去拘留室里慢慢背法条。”
他转过头,冲着大院里喊了一声。
“老赵!”
赵铁牛赶紧一瘸一拐地跑下台阶。
“到!局长您吩咐!”
楚河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样抽搐的赵泰。
“这小子涉嫌冲击国家机关,寻衅滋事,袭警。”
“找副手铐,给我挂到院子里的国旗杆子上去,先晾两个钟头。”
赵铁牛愣了一下,有点犹豫。
“楚、楚局……真挂啊?这大冷天的,还下着雨……”
“挂。”楚河丢掉烟头,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话音刚落,大马路尽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碾着水花,稳稳停在法拉利后面。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高级长柄伞撑了起来。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快步走下车。
手里拎着个真皮公文包,身后还跟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助理。
男人皮鞋踩在泥水里,眉头紧皱,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赵泰。
赵泰就像见到了亲爹,挥舞着那只没被踩住的手,哭爹喊娘。
“张律师!张三!你他妈可算来了!”
“快把这疯子抓起来!快录像!他打我!”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他指挥助理把摄像机镜头对准楚河,迈着方步走上前。
皮鞋在距离楚河一米的地方停住,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我是四海集团首席法务,张三。”
他语气平稳,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楚局长是吧?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刑法,我要求你立刻……”
张三的话还没说完,楚河突然把头凑了过去。
他把左耳对着张三的方向,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刚才枪声太大,震得耳朵嗡嗡的。”
楚河转过脸,冲着那个还在背法条的黑心律师咧嘴一笑。
“张大律师是吧?不好意思,我有点耳背,你刚才放的什么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