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踢翻的冷杉木匣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散落出满地细碎的草灰。
沈音两根手指夹着半截残破纸头,纸背渗出的黑血在空气里蒸发,拉出一条细微发灰的阴煞细线。
线头没有散,笔直穿透地下密室的排风管道,直指正北方向。
陆宴之低头系上袖扣,踩灭地砖上最后一团残余的绿火。
“顺着这根线,能抓到活口?”
“活口未必有,看门狗倒是一窝。”
沈音甩灭指尖的纯阳真火,将残纸扔回地面。
“沈千秋把九个替死鬼的命线拧在一起,中继阵盘必须放在阴气重、通风差、还能避开阳光的地界。”
“京城北四环,旧肉联厂的地下冷库。”
阿力站在门边,左臂挂着石膏绷带,单手将重型短铳推进腋下的枪套。
“陆先生,特勤一队已经在园区外围设卡,两公里内的货车全部劝返。”
“走。”
陆宴之拉开密室铅门。
下午两点整。
北四环旧工业园区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酵的铁锈味与烂菜叶酸气。
两排废弃的砖混结构厂房夹着一条水泥路,地面坑洼处积着雨水与机油混合的彩斑。
四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滑入厂区主干道,车胎碾过碎石,发出干脆的脆响。
阿力推开车门跳下,右手握着消音短铳,左肩靠在车门内侧做掩护。
六名身穿防弹战术背心的特勤队员散开扇形阵位,枪口压低四十五度,鞋底踩在水泥碎屑上没有多余动静。
前方三十米处,是一座半下沉式的红砖冷藏库。
双开的厚重生铁大门挂着断裂的铁链,门缝敞开两尺宽,一股肉类变质混杂着刺鼻防腐氨气的冷风往外直灌。
阿力抬手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快步突进到铁门两侧,背部贴紧发霉的墙皮,取下战术窥镜顺着门缝探入。
窥镜屏幕上刚泛起绿光,里面的电路板骤然爆出一股焦糊味。
两名队员迅速收回器械,退回掩体。
“里面布了磁场,电子设备全黑。”
阿力压低声线,对着领口的骨传导麦克风汇报。
沈音从后车走下,黑色风衣下摆随着步子晃动,腰间挂着的暗金铜签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打量冷库上方锈蚀的通风管道。
管道外壁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而在白霜下方,隐约爬满暗红色的扭曲符线。
“别拿凡铁去探路。”
沈音迈步朝生铁大门走去。
“里面挂了七根引魂幡,正等着生人血气开荤。”
陆宴之跟在她身侧半步,右臂垂在身侧,掌心泛着隐蔽的沉黑微光。
“既然是暗哨,拔干净就行。”
“拔干净太便宜他们。”
沈音走到门前,右脚抬起,直接蹬在生铁大门的门轴接缝处。
一声巨响撕破园区的死寂。
重达半吨的生铁大门连带着门框上的锈蚀螺栓整齐崩断,向内倒砸进去。
门板落地砸穿了冷库内部的水泥斜坡,震起漫天刺鼻的白灰。
白灰未散,冷库深处的昏暗光线里便亮起几点惨绿的火星。
崩!崩!崩!
连串机簧弹动的爆响从两侧冷柜后方炸开。
十四枚三寸长的精钢弩箭破空而来,箭头涂抹着青绿色的剧毒蛇涎,箭尾绑着燃烧的招魂符纸,在半空中拉出刺耳的破风尖啸。
与此同时,三个黑铁圆筒顺着地面滚向门口,筒身引信冒出滚滚绿烟,正是天机阁邪修专用的煞气阴雷。
一旦炸开,里面的阴煞尸毒能在三秒内融化活人皮肉。
阿力单手举枪,特勤队员立刻准备举起防暴盾牌前顶。
“退后。”
沈音平淡吐出两个字。
她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军靴径直踩上冷库内部的冰冷水泥地。
在她鞋底落地的刹那。
轰!
体内的纯阳灵力顺着经脉轰然下沉,破妄阶中期的浩瀚真气顺着地砖裂纹呈扇形平铺推开。
耀眼夺目的纯金光芒如同一张巨大的织锦,贴着地面疯狂蔓延。
滚到半路的三个黑铁阴雷尚未引爆,在接触到纯金真气的刹那,表面的符文发出刺耳的融化声,连同里面的阴煞毒雾被当场净化成一缕白烟,铁筒当啷一声瘪成铁皮。
迎面射来的十四枚淬毒弩箭撞上沈音身前三尺的虚空,仿佛撞在一堵无形的精钢气墙之上。
金色真气凝成实质。
十四枚弩箭悬停在半空,箭头上的毒血被金火蒸发殆尽,箭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整齐折断成两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什么人闯阵?!”
冷库深处传来一声沙哑的暴喝。
两侧挂满生猪铁钩的滑轨上方,五道身穿灰白寿衣的身影倒挂下坠。
这五个人脸色惨白如纸,脖颈处全有一道缝合线,体内散发着半人半尸的恶臭,正是天机阁用活人换血炼制的外围死士。
五人手中握着惨白的骨质短刀,身形在冷库柱子之间快速窜动,动作快得超出生理极限,分五个刁钻角度直扑沈音的面门与下盘。
“老鼠就是老鼠,换了血也改不了钻地缝的毛病。”
沈音右手抬起,并指如刀,凌空横扫。
纯金刚气在指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长达数米的金色气浪。
扑在半空的五名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手中的骨刀在碰触气浪的瞬间崩碎成粉末。
刚猛无匹的纯阳劲力直接撞在他们的胸口上。
咔嚓连声爆响。
五人的胸骨齐齐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十几米远,狠狠撞在冷库后排的一整面不锈钢冷冻柜上。
砰!
不锈钢柜门凹陷出五个深达半尺的人形大坑。
五名邪修被强横的真气生生钉在柜面上,七窍喷出暗黑色的污血,双眼翻白,当场断绝了生机。
冷库里只剩下挂肉铁钩相互碰撞的轻微脆响。
躲在最深处制冷机组后方的两名残存刺客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顺着通风排气口往外翻。
“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冷库内响起。
阿力单手搭在残破的门框上,消音短铳的枪口喷出两道微弱的青烟。
穿甲重弹准确穿透两名刺客的膝盖骨。
两人惨叫着从管道口跌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满地打滚。
特勤队员迅速扑上,防暴钢叉顶住两人的脖颈,合金手铐瞬间锁死脉门,当场卸掉了两人的下巴防止服毒。
整场拔桩战斗,从破门到肃清,耗时不到两分钟。
陆宴之迈步走进冷库,皮鞋踏在碎冰与残破符纸上,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冷库中央的那座铁皮工作台上。
工作台中央摆着一口盛满黑血的瓷盆,盆里泡着几块带血的羊皮,周围摆着十二部正在自动接收数据的信号发射器。
一台军绿色的便携式加密战术电台摆在正中,指示灯正一闪一闪泛着绿光。
沈音走到工作台前,指尖在铜签上轻轻一抹,将盆里的黑血连同邪符顺手点燃。
暗红色的火焰升起,将那些恶毒的阵纹烧成飞灰。
“天机阁在京城外围布了三十六个这样的监控哨。”
沈音垂眸看着那台电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沈千秋出一百亿,不仅买我的命,还顺带把京城各大家族祖坟的地脉参数打包卖给了天机阁。”
“她急着给她的活尸女儿换命,连自己的祖宗基业都不要了。”
陆宴之走到她身旁,单手撑在冰凉的铁台上,眼底翻涌着沉冷的光芒。
“她要卖,也得有命收钱。”
阿力快步走上前,将两名俘虏身上的通讯设备全部收缴,递上一份染血的记录本:
“陆先生,沈小姐,这是从领头人身上搜出来的排班表。”
“他们每隔半小时向燕山方向发送一次地脉波动数据。”
沈音随手翻开记录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京城主城区几个核心枢纽的阴阳气运流动,其中工体、星光大剧院以及西郊沈氏庄园被红笔画了三个巨大的死圈。
就在这时。
工作台上那台原本沉寂的军绿色加密电台,指示灯骤然由绿转红。
一阵极其尖锐的电流盲音过后,电台的内置扬声器里,传出一道沙哑、如同砂纸磨过骨头般的苍老声音。
声音不大,却透着森然的压迫感,在空旷死寂的冷库里缓缓回荡:
“七号哨位,汇报沈音动向。”
沈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在电台的外壳上,指尖的纯阳真火隐隐跃动。
电台另一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短暂停顿了两秒,紧接着发出了一声阴测测的冷笑:
“沈音,你来得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快上一刻。”
“可惜,拔了几个看门的废物,救不了你的死局。”
扬声器里的声音骤然变得阴毒,混杂着令人烦躁的重回音:
“沈千秋的万骨血池已经注满,沈氏祠堂的门已经为你敞开。”
“幽冥护法座下,甲字号猎杀组已就位,在沈氏祠堂静候目标入瓮。”
“这一局,用你的九天玄凰心,换沈家二十年造化!”
滋啦一声刺耳的杂音。
电台内部的核心芯片突然自燃,冒出一缕黑烟,彻底烧毁。
冷库内重归死寂。
阿力握紧手中的短铳,抬头看向陆宴之:
“陆先生,祠堂那边埋伏了甲字号猎杀组,我们要不要调重型装备......”
陆宴之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身侧的沈音。
沈音拍了拍手上的纸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刀锋般的肃杀。
“甲字号?”
沈音迈步朝门外走去,风衣在冷风中扬起一道凌厉的线条。
“正好,省得我满城去挖他们的祖坟。”
“给特调局发信号,车队调头。”
“去沈氏祠堂,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