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带着穆风和百相沿着走廊往里走，在靠近灵舟中部的位置停了下来，推开两扇相邻的房间门：“这两间还空着，你们可以一人住一间。虽然不大，但住一晚应该还行。”
穆风朝门内看了一眼，房间虽然不大，但床铺桌椅齐全，窗户还开着，能看到外面平台的灯火，便点头道谢：“已经很好了，比我们预想的好多了。”
百相也走进去看了一眼，没有多说话。
许林把两块对应的房间木牌分别递给他们：“你们先收拾一下，等会儿可以去前厅那边喝杯茶。”
穆风接过木牌，应了一声好。
而许林没有急着走，在门口多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他们安顿好。
他看了一眼穆风，又看了一眼百相：“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当然，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穆风看了他一眼：“你问。”
“百相这个称呼……”
许林斟酌了一下措辞，“为什么不能用真名，而要后来取呢？”
他语气很随意，像是真的只是出于好奇，“我刚刚听着这，有点好奇的。”
穆风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旁边的百相。
百相正在低头整理床铺，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说他，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的角度和落在空气里的目光表明他听见了。
穆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答道：“他的真名会影响他的体质……具体原因我也说不太清楚，师父说他的体质比较特殊，真名不能随便让人知道。
所以师父给他取了‘百相’这个名字，让大家这么叫他。
至于他的真名，只有师父和我们几个人知道，不方便说。”
许林听完，没有追问。
他本来也只是好奇随口一问，既然人家不方便说，他也就没再继续：“行，那我不问了。你们先收拾，等会儿见。”
他转身离开了门口，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稍稍快了一些。
他脑子里想着洛云清刚才那句“你们师父对你们挺好的，都想到这一步了”，带着一种像是在看透什么之后才有的笃定，好像这件事背后还有一层他还没看到的东西。
他绕到走廊另一端的拐角，敲了敲一扇虚掩的门。门内传来洛云清的声音：“进来吧。”
许林推门走进去。洛云清正坐在小厅的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茶，像是一直在等他来找她。
她抬眼看着他走进来，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只是把另一只空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坐吧。想问我什么？”
许林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开口：“清姐，我想问一下……百相之体到底是什么？还有，你刚才说他们师父不让他用真名，是有什么原因吗？”
洛云清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像是意外于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百相之体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先天体质，天生擅长模仿和变化。
这种体质在初期只能模拟外形，到了中期可以模拟气息和灵力运转方式，后期可以模拟出近乎完整的灵力形态。
但它的修炼路径和其他体质不太一样，在进化到‘千相’‘万象’境界的时候，会经历一次重塑。
那一次重塑的过程中，修士会下意识地选择自己最熟悉的面容作为进化后的基础形态。
而一个人最早记住、最深刻的面容，往往就是孩童时期第一次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脸，也是一个人第一次知道自己真名，绑定最深的那张脸。”
她顿了顿，“如果在这个阶段他的真名被太多人知道，并且用他真名喊他，那么进化时就更容易被真名牵回去，变成他最初的模样，一个小孩的模样，而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形态。
所以他师父不让他用真名对外称呼，就是怕将来进化的时候被这个名字拽回去，功亏一篑。”
许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难道所有百相之体的人都只能这样吗？”
洛云清摇了摇头：“也不是。如果神魂足够强大，意志足够坚定的人，可以在进化过程中凭自己的意志选择进化后的形态。”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种客观的评判，“我猜他师父大概是觉得他还不到那个程度，所以才提前帮他做好铺垫，把他的认知和名字绑定到‘百相’上，而不是他原本的真名上，这样将来进化的时候，他要走的路会轻松一些。”
许林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那些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抬眼看了一眼窗外正逐渐暗淡下去的夜空，心里想着明天秘境就要开了。
他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身来：“行，我明白了。那我先回房间了，明天还得早起。”
洛云清看着他：“好。明天一早我叫你们。”
许林推开小厅的门走了出去，走廊尽头的微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一室沉淀的茶香。
他沿着走廊走回自己房间，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在微光中闪了一下，然后他握紧拳头，盘坐起来开始修炼。
太阳从正午慢慢偏西，把灵舟甲板上的影子拉得斜长，又渐渐收拢回脚边。
许林在房间里修炼了一个多时辰，感觉灵力运转得比早上顺畅了一些，虽然没有明显的突破迹象，但状态还算不错。
他收了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夕阳的光线正从走廊尽头铺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暖融融的橙红色。
他走到甲板上，迎着微风站定，目光落在远处被落日余晖勾勒出轮廓的城镇和远方连绵的山影上，慢慢呼出一口气，感觉心里那些因为明天即将到来而积攒的杂念被风吹散了一些。
他正准备沿着甲板走一圈，正好看见穆风和百相正从灵舟内部走出来。穆风手里端着一杯茶，边走边看着远处的碑体轮廓，百相走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像是正在消磨时间。
许林朝他们走过去：“你们也在外面透气？”
穆风转过身来，看见是许林，笑了笑：“嗯，闷了一天了，出来透透气。明天就要进秘境了，想着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