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瑶从许林的手背上抬起头来。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半干了,在月光下留下几道浅浅的印记。
她看了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又转回来看向他,声音轻轻地带着撒娇的语气:
“阿林,时间这么晚了,我们该睡觉了。走,我们睡觉吧。”
许林听见这愣了一下:“等一下,师姐,我们不是说好的嘛,不做那个,只是过来陪你说说话吗。”
云知瑶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带着一丝狡黠,和刚才那个哭着的人判若两人:
“可是我们一个月只能见一天,我舍不得就这么让你走,今天才刚刚开始呢,就这么一直陪着我吧。”
她说着站起身,绕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腕,“而且你没听说过……女人的话不能信吗?”
许林被她拉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她带到了床边。
她轻轻一推,他就跌坐在床沿上,然后她跟着跨上来,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了她的气息和温度里。
她的长发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着那股他熟悉的兰花香气。
“师姐……还是不了吧。万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云知瑶解他衣襟的动作停住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表情从刚才的兴味盎然变成了困惑,像是听到了什么她从没想过的问题。
她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许林:
“师弟,你不知道吗?”
许林被她这句话问得一头雾水:“我应该知道什么?”
云知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解释才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在他旁边,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一些:
“境界相差太大,是怀不了孩子的。差几个小境界还可以,但差一整个大境界的话……是不行的。
这是修行界的基本常识,修为越高,身体的灵气浓度和生命层次的差距就越明显。
一个金丹修士和一个筑基修士之间,生命本质已经不在同一条线上了,所以几乎不可能形成后嗣。”
许林听完,愣了片刻。
“这样啊。”
他喃喃道,“也就是说生命等级不同?”
云知瑶听见许林的话一脸疑惑的说道:
“什么生命等级?”
“没什么没什么,我自己瞎说的。”
许林连忙摆手,脑子还在消化这个信息,“所以你早就知道没事?”
云知瑶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怀不了,但我没有想过你会担心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柔和。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别的,当初……第一次的时候,你没有灵力,是我用灵力给你做的屏障加持过的,不然的话,筑基修士和金丹修士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你连跨都跨不过去的。”
许林听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没想到之前还有这么多他压根不知道的细节。
她从一开始就想得很远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包括那些他甚至没有意识到的、根本不知道它存在的所谓“屏障”。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云知瑶在心里想着:
“都三辞三让,君子之礼也算做完了。”
“行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松动,“我一个筑基修士,也反抗不了金丹修士对吧?”
云知瑶的眼睛亮了,像是夜间悄悄亮起的烛火。
“所以你这是乖乖束手就擒了?”
“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不是什么柳下惠。”
许林翻身把她压了回去。
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窗外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木屋外的老树上,夜鸟听见什么声音被惊动了,几只栖在枝头的鸟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翅膀拍打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脆,远处的山涧里传来水流的声音,不急不缓地淌着。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夜风从那条缝里溜进来,吹动了桌面上那壶已经半凉的茶,在茶面上荡起几圈极细的涟漪。
茶香和兰花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间木屋。
而不知道多远的一处地方,一位诗人正喝着酒挑灯吟湿着:
茶稻潇雪柳柏江,今夜浓愁未到乡。 饮尽萌茶晓密雪,终出萧雪旧事霜。
窗外的月光已经从纱帘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缝溜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和不知名野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屋子里缓缓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一切都像是被浸泡在某种温热的、宁静的、不愿被打扰的氛围里。
许林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的呼吸还在慢慢地平复,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像是刚跑完了很远的路,还没来得及完全歇下来。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回旋,但他正在努力把它们归置到一个不那么乱的地方去,就像把散落一地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收回柜子里。
他总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不像是真的,又觉得它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云知瑶侧躺在他怀里,蜷缩着贴在他身侧,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身之所的猫。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轻轻抵在他的锁骨下方,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而绵长,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动了动,抬起头来看向他。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颌和侧脸,月光从他的那个方向照过来,给他整张脸镀上了一层淡银色的轮廓。
她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点慵懒和释然,像是夜半时分悄悄开放的花,带着一丝终于落定下来的满足:
“阿林,谢谢你,都这么晚了还来我这里安慰我。”
许林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下巴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脱力之后的平稳和放松:
“咳咳,没什么,应该的。”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应该的”用得有些奇奇怪怪的,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说法了。
云知瑶听到“应该的”这三个字,没有追问,只是弯了弯嘴角,又把脸贴回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