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逢霖招招手，还好这次他们痕检部来了不少人，大家提着收尸袋，手握钳子，低着头在地上找组织，捡碎肉。
同事拿了碘伏和纱布，于役接过来处理伤口，他眼睛眯起来，目光落在路面上，又仰头看看，没有说话。
站在旁边的刑警欲言又止，几次犹豫后还是开口：“事发突然，你需要做个笔录。”
于役目光收回来，整个人气质沉沉，他略微沉吟：“大概一周之前，我发现死者跟踪。”
“今天中午两点半左右，在市局门口看见他，并追上去。”
“最后通过段霞路来到菜市场，和死者发生了剧烈的肢体冲突，其后对方再次逃跑，我实施追捕。”
“跑过通道，外面就是马路，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看见了。对方当场死亡，而我……”
于役扫了眼自己的手臂，定性为：“轻伤。”
同事翻了个白眼，心想还轻伤呢，要不是您反应够快，这会儿躺在马路中间的，就不止一位了。
几通电话下来，杨逢霖口干舌燥，找了瓶矿泉水来喝，走过来站在于役身边，心想自己快被憋死，终于腾出时间：“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凶手长啥样？”
“不会在那本田过来的几秒里，你还腾出时间扫了眼车主模样？”
于役奇怪地瞄了眼杨逢霖，有点儿莫名其妙：这好像也不奇怪啊？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差不多。”
毕竟上回娱记足疗爆炸，他要拆弹，出来得晚了些，已经被拉去谈话，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听得人昏昏欲睡。
这回本田车过来，他只是顺带看了眼记住人，该做的防护一样不少，就是可能……慢了零点几秒，不小心撞青了小腿。
这时候，邵难寻的电话打来了。
“基层那边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就打来了局里。”
“陈祥，就那个去物业处拿钥匙的小伙子，平阳分局的，还记得不？”
于役蹙眉，听邵难寻接着说：“那小子在巷子背后的垃圾桶旁边，找到了肇事车辆，我把具体的地点发给你，你带人去看看。”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身侧，于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邵难寻都要挂断电话了，察觉到对面的异常：“怎么了？”
于役：“没事，回去再说。”
邵难寻站在外面走廊上，问：“没受伤吧？”
于役很淡定：“轻伤。”
邵难寻恨铁不成钢：“你最好能给出个交代，不是说带着顾若回局里审讯嘛，怎么跑到菜市场那边去了？”
他话赶话说到这儿，福至心灵，多问了一句：“顾若呢？”
于役：“……”
本来飞来横祸就头疼，现在听见邵难寻叽叽咕咕的声音，于役更是一个头做两个大，闷闷的“嗯”两声，直接挂断电话。
他收拾收拾自己，拍拍腿上的灰尘，叫上杨逢霖和两个刑警，邵难寻定位发过来，几个人很快来到肇事车辆附近。
都不用吩咐，刑警蹲下来就在车前拍照取证、收集血样，于役扫了眼车牌号，还在套着牌，是刚才那辆车没错。
车里面的人早就跑了，车内干干净净，半点儿线索也没有，甚至连车门都没有关。
于役看了圈附近的环境，交代下去：“以肇事车辆为中心，五十米范围内，挨家挨户走访；一百米内，重点观察。”
“让视侦过来，问问前面那家餐馆的监控能不能用，它那个角度，应该能拍到正脸。”
于役还要说些什么，杨逢霖突然飘过来，站在于役旁边：“你要不要先去看看手臂，这还渗着血呢，清理不干净会感染。”
于役瞥了眼自己的手臂，戴上手套走过去一把将套牌揭开，用手机拍下真实的车牌号：“去查查。”
杨逢霖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去去去，快去，这附近就有一个诊所，不然这样子回去，难寻还以为我压榨你呢！”
于役呆了下，深吸一口气，走之前又各处仔仔细细看了遍，确认找不到什么，技侦也谨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
医生拿着纱布和碘伏，和于役大眼瞪小眼。
这包扎得着实潦草，堪堪止住血罢了，碎石头还在伤口里面呢，迟早要发炎。
医生拆开纱布，血丝拉起来，伤口发紫发黑。
她开这家小诊所也有几年了，平时就补个牙，感冒输液之类的，谁知道今天来的两个，都不省心。
她拿钳子，一点一点把杂质清理出来，用生理盐水清洗：“怎么又是旧伤叠新伤呐，你那个口子，两三天了吧？”
于役抬眸看她：“又？”
医生边弄边说：“刚才来了个，脚踝上边，本来青着呢，被划拉一刀，难好。”
于役环视一圈：“她走了？”
医生：“你们认识？”
“同事。”
医生摇摇头，给他换了新的纱布，这手臂摩擦得厉害，破了层皮：“刚才低血糖差点休克，输了葡萄糖，现在在那边，打破伤风。”
医生说完，狐疑地打量几眼于役，这人一看就很能打：“你们这是……”
于役亮出警察证件：“办案。”
医生快被这证件闪瞎了，把纱布尾巴系好：“最近几天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的东西，好好保养，再强的身体经不住这么造。”
于役点点头，等医生弄好了站起身，走两步又问：“那个……打针的地方？”
医生低头收拾器具，闻言头也不抬：“门口右转，直走就是了。”
于役进去的时候，邢筠刚打针出来，眼眸半垂着，嘴唇毫无血色。
她远远看见于役，目光落在他手臂处又移开，浓密的睫毛扑扇，自然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消毒水味无处不在。
良久，她别开视线。
这里人多，又有监控，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于役正想开口，说换个地方聊，邢筠却先道：“你先打针，我等你。”
从小诊所出来，于役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响了，他接通电话，是杨逢霖的：“这辆本田的车主找到了，男，33岁，陆升，白领。”
“难寻去了他家，据陆升所说，他平时上班处离家不远，要么走路要么骑车，家里那辆本田就停在小区地下车库，十天半个月都没动过。”
“要不是警察找上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车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