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给自己主子打伞,男人看了会儿,把望远镜递过去,手上戴着皮质手套,握着栏杆,心情很不错:“原来我们的‘溟’,那么狼狈呢。”
皮鞋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男人明明上一秒还如沐春风,下一秒就冷脸相对,他转过身,毒蝎般的目光落在狙击手代琅身上。
代琅打了个哆嗦。
他定定地看了会儿,才侧头对打伞的人说:“阿奇,你看,有人敢动她,怎么处理?”
阿奇立刻会意,对手下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默不作声,转身走进楼道口,开始安排。
细看男人的眉眼,其实和武七见过的“鲎”非常像,但此人更加年轻,气质也更加含蓄儒雅,做事风格……
没人敢说。
于役追着武七冲出通道口,如果硬碰硬,武七知道自己毫无胜算,眼看着就要跟上来,匕首从斜后方划过去,于役手掌一上一下,直接卸了手腕,武七吃痛,乒铃乓啷,武器落在地上。
他一刻也不敢停,使出全身力气向前冲,于役紧跟着他,照这样下去,追上去是迟早的事情。
通道外面是条马路,路不宽,堪堪足够车通过,平时小摊贩运货,会把车开来附近停。
武七顾不得其他,以这种冲刺速度,停下来根本不可能,干脆直接冲过去,路那边是百货街,里面错综复杂,或许能逃脱。
劲风扑面,混着汽油声,远处沉闷闷地响,于役刚把速度提起来,眉头一皱,双手抱头整个往后翻,滚了两圈,又很快手撑地,半跪在人行道边,小腿被车身挂到,青了块。
他抬眼看车,那是辆本田,车轮压过武七的胳膊,逍遥远去。
杨逢霖他们几个刚追过来,看见这幕都懵了,硬是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又长又黑的运货通道,路这边的各种店铺,凹凸不平的人行道,将落未落的夕阳,熙熙攘攘的百货街……
世界按下了暂停键,嘈杂如潮水远去,只剩下“嘤——”的时间声。
鸟儿站在电线杆上,安安静静俯瞰一切,然后忽然抬头。
“嘭隆!”
闷闷沉沉的声音砸在所有人的心里,代入鸟儿视角,能看见天空下的抛物线,红色模糊视线。
这声音唤醒了大部分人的理智,有人还在懵,有人四处张望,有人已经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拉起于役:“没事吧?”
于役摇了摇头,左右环顾,眉头紧皱,神色很不好,把身边刑警吓着了。
先前在娱记足疗,他手臂被爆炸飞溅出的碎片划伤,现在滚了圈,旧伤伤口裂开,在此之上又添新伤,皮破了好大一块,
杨逢霖闭上眼睛转过身,实在看不得这种场面,叹息着去打电话。
于役揉揉眉心,目光落在本田车消失的方向,这块的地形图浮现在脑海中。
老城区路况复杂,出口众多,这条路又不长,事发当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从撞人到转过街角,不超过半分钟。
转过去之后,进入菜市场背面的老商业街,街道交错在一处,往下面走,就是主干道。
警方的车停在菜市场前面,事发之后会从那边包围过来,前后路径都堵死,会严查本田车,车头和车轮的血迹根本没时间处理。
往上走,根本就绕不出去,只要给警方一点儿时间,就能逮到人。
这种情况下,凶手会怎么办?
弃车潜逃!
他叫住杨逢霖:“凶手极有可能弃车潜逃,让各部门注意,对方穿着件黑色防晒衣,有胡茬,额头扁平,左手手腕上带着手表,是个中年男人。”
杨逢霖:“?”
于役:“画师来了吗?”
杨逢霖眨眨眼,左右环顾:“我去联系人。”
时间紧迫,等画师赶来,那凶手早跑了,于役转了圈,看见右前方有个文具店,他大步走进去买了纸和笔,就着收银台画出大致线条。
“把这个发群里或者打印出来,人手不够叫基层,速度越快越好,他走不远。”
***
小诊所医生用生理盐水清理伤口,拿剪子钳子一点一点把坏死的组织剔除,这个过程很痛,邢筠却一声不吭。
操作台上有一团红,全是染了血的纱布,这种淤青之上又有刀伤的情况,止血最磨人,出血量不大,但会一直流。
碘伏大范围消毒之后,医生找了新的无菌纱布,给邢筠包扎好,长叹一声:“你这个,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伤口要是再深一分,可就麻烦了。”
“我拿冰袋给你敷,先局部降温,血止住之后,再过去打破伤风。”
邢筠点点头,整个人心不在焉,医生只当她是疼的,没太在意。
把东西收拾好,医生又转过来,目光落在邢筠膝盖上,上面也有两大块青紫,医生摇摇头,心想多拿两个冰袋,几处都敷一敷,这看着都痛,真能忍的。
医生想想,又说:“你低血糖了,喝点葡萄糖水,按时吃饭。”
邵难寻在安北小区,赵毅廷房子中忙活大半天,眼看着快到收尾工作了,他该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正哼着小曲下楼梯呢,没想到电话响了。
明明接电话前,那种好心情不要钱似的溢出来,接了电话后,笑容顿时消失,头顶阴云密布,就快要下雨了。
最近流年不利啊,一波不平一波又起,感觉这案子长了脚,几件接着往市局送,警力就那么点,要侦破,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太阳穴突突跳,开门上车,凄凄惨惨戚戚的,打着方向盘,熟稔地走上回市局的宽敞大道。
于役顶着大太阳,在现场指挥,先是安顿好百货街的人民群众,其次是联系地方派出所,根据提供的画像,进行摸排走访。
他转了圈,这里属于老城区,监控要么像素不高要么已经损坏,而那辆本田是套牌车,查不出什么。
警车围着菜市场绕了圈,停在各个巷口,红蓝警灯交错相辉。
前后路口拉起了警戒线,百货街那边人不少,都涌过来看热闹,实习警疏散人群,维持秩序,并把手机中的各种视频删除。
其余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戴了手套鞋套,拿着工具箱,做现场勘察。
“报告,无生命体征,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