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单元楼门前,冷风吹过一地的烟头。
叶轻语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死死盯着坐垫上那张被随手拨开的空白支票。
这五年里,无数资本大鳄排着队往她手里塞资源。那些流量鲜肉看到她,腰弯得能贴到地面上。
她从来没被人拒绝过。
更别提是因为“没走外卖码、拿不到提成”这种荒唐到姥姥家的理由。
叶轻语咬住下唇。用力过猛,正红色的唇彩晕染到了牙齿上。
一股奇异的战栗感,顺着她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头皮一阵发麻。
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满眼算计的娱乐圈里。
眼前这个穿着破烂黄马甲的男人,竟然连多看一眼那套江景大平层的欲望都没有。
他眼里只有他那点死规矩。
这种油盐不进的草莽气,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死死勾住了叶轻语的心尖。
“好。”叶轻语突然出声。
她那向来清冷的声音里,此刻竟然透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委屈。
她大步上前,名贵的巴宝莉风衣下摆直接蹭到了雅迪电瓶车沾满泥水的挡泥板。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叶轻语掏出最新款的水果手机,直接对准了苏凡外卖箱上贴着的专属骑手二维码。
“嘀——”
扫码成功。
苏凡靠在楼梯扶手上,挑了挑眉。
“你干嘛?这大半夜的,附近的馆子早关门了。”
叶轻语没理他。
她那双弹过百万级斯坦威钢琴的手指,此刻在手机屏幕上戳出了一片残影。
两秒钟后。
苏凡那部屏幕碎角的破手机,发出了刺耳的电子提示音。
“叮!您有新的同城跑腿订单!”
“叮!您有新的同城跑腿订单!”
“叮!您有新的……”
机械女声像卡壳的复读机,在安静的楼道里疯狂炸响。
苏凡低头一看,眼皮狂跳。
满屏的红色未读消息,全是一个Id叫“语”的用户下发的同城跑腿单。
整整五十单!
每一单的目的地都在原地。
每一单的备注全是:“陪我聊写歌的事。”
最要命的是,每一单的打赏金额,全都填着顶格的一万块!
苏凡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这破二手货扔进下水道。
五十万的打赏,就为了站在这破楼道里跟她聊几句天?
“你脑子进水了?”苏凡抬起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叶轻语。
“平台抽成百分之二十你不知道?你这一顿操作,白白给资本家送了十万块钱手续费!”
苏凡痛心疾首地指着屏幕。
叶轻语却突然笑了。
那层包裹着她的冰山外壳彻底碎裂。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个终于抢到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我乐意。”叶轻语扬起白皙的下巴,一双桃花眼亮得吓人。
“五十单跑腿,我买断了你接下来三天的时间。现在,这些单子算你的业绩了吧?”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固执。
“苏凡,接我的私活。你想要多少提成,我亲自扫码转给你。”
这哪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顶流天后。
这分明就是一个守在偶像门前、死缠烂打的卑微迷妹!
三十米外,绿化带的臭垃圾桶后面。
狗仔许大茂正蹲在阴影里,双手死死捧着长焦单反相机。
刚才那一幕,被他完完整整地录进了内存卡里。
许大茂张大嘴巴,口水滴在相机肩带上都没发觉。
“疯了……全特么疯了!”
许大茂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堂堂叶轻语,内娱多少男明星的梦中情人,主动倒贴送房子送支票被拒。
最后居然被逼得去疯狂扫外卖码打赏?
那男的不仅没感动,居然还在心疼平台抽走的手续费?!
许大茂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知道,这段视频要是卖给八卦周刊,他下半辈子的房贷都有着落了。
他激动得手直打摆子,赶紧调整焦距,准备给两人来个特写。
楼道口。
苏凡看着满屏的接单倒计时,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要命的桃花运,躲都躲不开。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歌可以写。但我得先说明白。”
苏凡指着叶轻语手腕上那个挂着烤串的塑料袋。
“我不写那些无病呻吟的情爱口水歌。你要是接受不了我歌词里的泥土味,趁早把单子退了。”
叶轻语眼睛一亮,一把抓住苏凡黄马甲的袖子。
“我接受!你写什么我就唱什么!哪怕让我去路边摊卖唱我都愿意!”
堂堂天后,拽着一个外卖员的袖子撒娇。
那股子昂贵的雪松玫瑰香,直往苏凡的鼻子里钻。
苏凡翻了个白眼,刚准备把手抽出来。
异变突生。
“刺啦——!”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城中村的静谧。
原本漆黑的巷子口,突然爆发出几道亮如白昼的氙气大灯。
强光像利剑一样刺破夜色,直直地打在苏凡和叶轻语身上。
叶轻语被强光刺得偏过头,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
苏凡微眯起眼睛,冷冷地看向巷子口。
四辆通体漆黑、车牌连号的加长迈巴赫,像四头钢铁巨兽,蛮横地堵死了老巷子所有的出口。
低沉的V12发动机发出阵阵轰鸣,带着一股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嚣张气焰。
打头的迈巴赫车门弹开。
两排穿着黑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彪形大汉迅速下车,排开人墙。
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走下一个拄着纯银手杖的中年男人。
皮鞋踩在泥水里,男人满脸嫌恶地拿出手帕捂住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