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的声音在外卖站点里回荡。
捧着黑色金属手提箱的快递员,整个人僵成了一座石雕。
他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站长王大锤刚端起重新倒好的热茶。
听到这话,手腕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他那双破旧的解放鞋上。
王大锤连烫都顾不上喊,一把扯住苏凡的黄马甲袖子。
“凡子!你疯了是不是!”王大锤压低嗓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蒙面歌王》!全华夏收视率第一的王牌节目!多少顶流爱豆倒贴几千万赞助费,就为了上去露个脸!”
苏凡咬了一口手里剩下的半截冷油条。
“倒贴钱?那他们脑子有坑。”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去趟京城来回得三天,我这个月的全勤奖全泡汤了。不管饭我吃什么?”
快递员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二话不说,掏出工作手机,哆嗦着手拨通了总导演陈歌的专线。
此时的京城,国家电视广播中心一号演播厅。
总导演陈歌正坐在监视器后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今天一上午,已经拒绝了三个带资进组的资本关系户。那些所谓的顶流,唱功全靠百万修音师续命,上了这种全开麦的直播节目纯粹是砸招牌。
桌上的专用手机震动起来。
陈歌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陈导……邀请函送到了。”快递员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他答应了?”陈歌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狂热。
昨晚那首《消愁》,他反反复复听了五十遍,每一遍都能听出一身白毛汗。
只要能把这个野生神仙请到舞台上,这季度的收视率绝对能打破卫视十年来的历史记录。
“他……他有条件。”快递员结结巴巴地转述。
“他问节目组管不管饭,如果不报销路费,他就不来。他还说……去京城会耽误他拿这个月的全勤奖。”
“噗——咳咳咳!”
陈歌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浓茶,直接喷在了昂贵的调音台上。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旁边的副导演和几个助理全看傻了眼。他们在这个圈子混了十几年,头一回听说有人跟《蒙面歌王》讨价还价,而且要的居然是……盒饭和全勤奖?
“把电话给他!开免提!”陈歌抓起麦克风,直接对着手机嘶吼。
几秒钟后,外卖站点里响起了陈歌那破了音的咆哮。
“苏老弟!祖宗!你千万别冲动!”
陈歌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震得王大锤耳膜生疼。
“头等舱!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米其林三星私厨全天候供应!路费食宿节目组全包!”
苏凡掏了掏耳朵,把手里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
“那我的全勤奖呢?二百块钱呢。”
十几个端着泡面的外卖骑手,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冷气,看苏凡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电话那头的陈歌,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冲破了天灵盖。
“我给你二十万!税后现金!马上打你卡上!”
陈歌抓着头发,声音里带着哀求的哭腔。
“算我求您了!放下那辆电动车!这两天千万别再去送外卖了!万一你在路上磕着碰着,蹭破点皮,我这节目就全毁了!”
为了稳住这个收视率核武器,陈歌直接下达了最高指令。
“你别动!我马上派专车去接你!直接开到机场走VIp通道!”
半小时后。
一辆崭新的黑色丰田埃尔法保姆车,无视了街道上的禁停标志,稳稳停在满是油污的外卖站门口。
穿着西装白手套的司机小跑下车,恭敬地拉开航空座椅的车门。
苏凡扯了一张劣质纸巾,擦了擦沾着油条渣的嘴角。
他在全体骑手呆滞的目光中,穿着那件发旧的黄马甲,大摇大摆地钻进了几百万的豪车里。
王大锤靠在门框上,双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咱们这破站点……真出了个去降维打击的活阎王啊。”
画面一转,京城国家电视广播中心。
演播大厅后台,豪车云集。
到处都是被保镖和助理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大明星。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定制香水味。
一辆黑色埃尔法缓缓驶入专属的地下VIp通道。
几个刚排练完的偶像练习生站在通道口,好奇地探头张望。
“这是台长亲自批的最高级别保姆车,里面坐的肯定是哪位天王巨星。”
车门滑开。
一双沾着点泥巴的老旧运动鞋,踩在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紧接着,一件洗得发白、反光条都有些脱落的外卖黄马甲,强势闯入了这片纸醉金迷的名利场。
几个练习生手里的名牌保温杯“吧嗒”掉在地上,下巴差点砸穿大理石地板。
“我眼花了吗?谁用总导演的专属保姆车点了个外卖?”一个染着灰发的偶像拼命揉眼睛。
苏凡根本没理会周围那些见鬼一样的目光。
他跟着满头大汗的副导演,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走廊尽头的S级专属化妆间。
化妆间大得离谱。
真皮沙发、独立卫浴,桌上摆满了进口水果和昂贵的点心。
一排穿着制服的顶级造型师,早就在屋里站得笔挺,严阵以待。
“苏先生,您终于来了。”
首席造型师是个梳着脏辫的男人。他弯下腰,恭敬地掀开桌上盖着的红丝绒布。
丝绒布下,是一个定制的展示托盘。
托盘里,静静躺着五个华丽到令人窒息的半脸面具。
“苏先生,这是节目组连夜从巴黎顶级工坊空运过来的。”
造型师指着面具,语气里透着骄傲。
“这款‘暗夜精灵’,边缘镶嵌了八十八颗南非碎钻。这款‘机械魅影’,用的是纯钛合金手工打磨。”
他看着苏凡身上的黄马甲,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保持着专业的微笑。
“不知您相中了哪一款?我们还需要为您搭配几套高定西服换上。”
苏凡扫了一眼那些晃瞎眼的钻石和金箔。
他转过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身旧马甲,满意地拍了拍胸口的灰尘。
“衣服就不换了,这身穿着透气,干活方便。”
造型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不换衣服?穿着外卖服上全华夏最顶级的音乐舞台?!
还没等造型师回过神来。
苏凡摇了摇头,把目光从那些价值连城的面具上移开。
他伸手,探进了黄马甲那个平时用来装电动车钥匙和零钱的宽大口袋里。
“面具也不用了。”
苏凡语气散漫,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扔在昂贵的红丝绒托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造型师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用塑料安全帽暴力切割出来的半脸面具。
切口粗糙,甚至还能看到毛边。
最要命的是,面具的正中央,歪歪扭扭地用粉色马克笔,手绘着一朵骚气冲天的桃花。
苏凡指了指那个破烂玩意儿,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我自己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