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市公安局。赵东来办公室。
苏砚舟到的时候,赵东来正站在窗前打电话,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对着话筒又说了两句才挂。
“城南那个,昨晚抓到了。在城中村一个出租屋里,身上还带着两万现金,估计是准备跑路。连夜审了一轮,撂了。”
苏砚舟坐下来。
“撂了多少?”
“比光头撂得多。他交代了三件事。第一,程度让他们堵蔡成功,每次去之前都打电话。第二,程度给他们配了一辆面包车,车牌是假的,专门用来堵人。第三——”赵东来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笔录复印件,推到苏砚舟面前,“他说,程度有一次喝多了,跟他说了一句话。‘高总那娘们儿催得紧,你们下手利索点,别留尾巴。’”
苏砚舟拿起笔录翻了一遍。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都记清楚了。
“高总。高小琴。程度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这个打手记性好,原话都记得。赵东来把笔录给我看了,我觉得靠谱。”
苏砚舟放下笔录。赵东来走到桌前,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现在有两个打手撂了。口供对在一起,程度的‘朋友关系’那套说辞就站不住了。我今天上午报李建平,申请正式拘留程度。拘留之后,再审一轮,让他把高小琴的事交代清楚。”
“程度会开口吗?”
“不开口也得开口。他手下的两个人已经撂了,他扛着没意义。除非他能证明那两个人诬陷他。但电话记录、面包车的监控、蔡成功的伤情鉴定,三样东西对在一起。他赖不掉。”
苏砚舟点了点头。窗外有人在院子里洗车,水枪的声音嗡嗡地传进来。
“赵局长,还有一件事。高小琴那边,可能会串供。程度被抓了,她肯定慌了。她如果跟另外一个打手联系,或者找中间人递话,正好抓现行。”
“我安排了。程度的手机,我们扣了。另外那个打手,跑去了城南,也在布控。高小琴如果往外打电话,我们这边有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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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省检察院。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侯亮平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欧阳菁案的材料。陈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调来的材料。
“侯处,刘经理的工作笔记里,还有一笔。2015年3月,欧阳菁让他把三笔贷款的贷后检查记录‘重新整理’。刘经理在笔记里写了一句话——‘欧阳副行长说,按正常流程走一遍,该补的补,别留麻烦。’”
侯亮平接过材料翻了一遍。
“‘别留麻烦’。这句话说明她知道有问题,想补漏洞。不是‘程序瑕疵’能解释的。”
陈海坐下来。
“对。而且刘经理记了时间——2015年3月17号。那天正好是欧阳菁补报备手续的同一天。两件事同一天办,说明她是统一安排的。贷后检查记录和报备手续,一起补。这不是巧合。”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
“陈海,你去调一下2015年3月17号那天,欧阳菁的办公电脑操作记录。看她那天批了哪些文件,跟谁通过电话。时间点对上了,证据链就完整了。”
“好。我下午去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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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林华华的消息就来了。他划开手机,看见一行字:
“砚舟,今天陈海又查了新东西。刘经理的工作笔记里还有一笔,欧阳菁让他‘重新整理’贷后检查记录,还说‘别留麻烦’。陈海说,这个事比‘暂缓’更严重。证据链快齐了。”
苏砚舟放下筷子。
“侯亮平那边什么时候报立案?”
“等陈海把银行电脑的操作记录调出来。时间点对上了,就直接报。钟小艾来了之后,中纪委催得紧。沙书记那边,可能压不住了。”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钟小艾来了之后,中纪委催得紧。沙瑞金压不住,欧阳菁的事就要走正常程序。到时候,李达康那边也会被牵连。虽然李达康跟欧阳菁各过各的,但夫妻关系摆在那里。外面的人不会管这些,只会说“李达康的老婆出事了”。
他打字:“华华,你帮我盯着钟小艾。她跟侯亮平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跟我说一声。”
“好。”
钱大壮端着盘子坐到对面,盘子里多了一碟酱牛肉。
“苏局长,今天的酱牛肉不错。大师傅新卤的。”
苏砚舟夹了一筷子。确实不错。
“老钱,天水河改造项目的上会材料,今天下午送王大路那边过一眼。他如果没意见,明天就报到市里。”
“好嘞。我下午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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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山水庄园。会客室。
高小琴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财务报表。小周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高总,城南那个打手,昨晚被抓了。他交代了,说程度有一次喝多了,跟他说‘高总那娘们儿催得紧,你们下手利索点,别留尾巴’。”
高小琴放下报表。
“他记性倒好。”
“赵东来已经报李建平了,申请正式拘留程度。拘留之后再审一轮,程度扛不住。另外那个打手,还在跑,但赵东来的人在盯着。这两天可能也抓。”
高小琴靠在沙发上。窗外是山水庄园的院子,几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
“小周,你去找周副行长。让他出一份贷后检查的情况说明。就说刘经理调走之后,交接期间,贷后检查记录延迟归档。延迟的原因,是系统升级。”
“系统升级不是1月就结束了吗?”
“就说系统升级之后,数据迁移花了时间。归档延迟到3月。跟补录手续的时间对得上。”
小周应了一声出去了。高小琴拿起手机,翻到赵瑞龙的号码,拨了出去。
“赵总,程度被拘留了。他手下的打手撂了,把我供出来了。另外一个人还在跑,但快抓到了。侯亮平那边也在查欧阳菁的事。钟小艾来了,中纪委催得紧。沙瑞金快压不住了。”
赵瑞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缓。
“高小琴,你慌什么。程度开口,最多供出逼债的事。山水集团的贷款,欧阳菁签的字,跟你没关系。你咬死一句话——‘贷款是银行的事,山水集团走的是正常程序’。”
“那程度供出我让他逼债的事呢?”
“逼债是治安案件。最多罚款拘留。你怕什么?”
高小琴沉默了两秒。
“赵总,钟小艾来了之后,中纪委可能也会关注山水集团。中纪委如果查,就不只是治安案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钟小艾。侯亮平的老婆。中纪委三室主任。她来汉东,查的是欧阳菁的贷款问题。你只要咬死贷款的事跟你没关系,中纪委查不到你头上。”
“明白。”
挂了电话,高小琴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槐树被风吹得晃了晃。她拿起那份财务报表,翻了一页,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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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市委。李达康办公室。
苏砚舟到的时候,李达康正在看一份城建报告。见他进来,放下。
“砚舟,天水河改造项目的材料,王大路给我看了。做得不错。下周五上会,你准备汇报。”
“准备好了。规划处改了三稿。”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
“还有一件事。钟小艾来了,中纪委催得紧。欧阳菁的案子,快压不住了。”
苏砚舟坐下来。
“李书记,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欧阳菁的事是她自己的事。我不护短,也不替她说话。但有一条——外面的人不会管这些,只会说‘李达康的老婆出事了’。”
“李书记,您跟欧阳菁的关系,大家都知道。您不护短,大家也知道。外面的人如果传闲话,您别往心里去。”
李达康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他把缸子放下,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砚舟,你这个人,做事规矩。我信你。天水河改造项目,你盯着。欧阳菁的事,你别掺和太深。侯亮平查她,查的是她的事。你如果掺和太深,侯亮平会盯上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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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苏婉在厨房炒菜。丁义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回来了?”
“嗯。”
苏砚舟坐到沙发上。丁义珍把文件放下。
“程度被拘留了?”
“拘留了。城南那个打手交代了,说程度喝多了,跟他说‘高总那娘们儿催得紧,你们下手利索点,别留尾巴’。赵东来报李建平了,正式拘留程度。”
丁义珍靠在沙发上。
“程度开口,高小琴就跑不掉了。高小琴进去了,赵瑞龙在汉东的腿就断了。”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
三个人坐到餐桌前。丁义珍夹了一块鱼,放在碗里。
“砚舟。钟小艾来了,中纪委催得紧。欧阳菁的事,快压不住了。李达康那边,什么态度?”
“李达康说,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他不护短。但外面的人会说闲话。”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水声哗哗的。苏婉背对着他,把碗一只一只码在沥水架上。
“砚舟。”
“嗯。”
“欧阳菁的事,快结了?”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快了。陈海又查了新东西。证据链快齐了。钟小艾来了,中纪委催得紧。沙瑞金可能压不住了。”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夜风带着凉意。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程度被正式拘留了。城南那个打手交代了,供出了高小琴。陈海又查了新东西,欧阳菁的证据链快齐了。钟小艾来了,中纪委催得紧。沙瑞金可能压不住了。”
赵德明回得很快:“程度开口,高小琴跑不掉。欧阳菁的事压不住,李达康那边会受影响。你那边小心。”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远处塔吊的灯缓缓转着,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半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