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林清风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苏小暖正蹲在他的躺椅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师兄，你醒啦！苏小暖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带了早饭！
林清风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沉默了三秒。
这是......什么？
小米粥啊！苏小暖骄傲地说，我自己熬的！
林清风：......
他坐起身，接过碗，用筷子挑了挑。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你确定这是小米？
可能是火候大了点......苏小暖挠挠头，但我真的放了小米！还有红枣！还有枸杞！
林清风看了看碗里，确实能看到几粒红枣的残骸。它们已经碳化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师兄，你尝尝？苏小暖期待地看着他。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怎么样？苏小暖紧张地问。
林清风放下碗，表情平静：师妹，你知道修炼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活着。林清风认真地说，下次做饭，记得先学会怎么让自己不被毒死。
苏小暖：......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很难吃吗？
不是很难吃，林清风把碗放在石桌上，是根本就没办法吃。
苏小暖低下头，绞着手指：对不起......我只是想感谢师兄昨天答应让我来找你玩......
林清风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我教你做吧。
真的？苏小暖抬起头，眼睛又亮了。
真的。林清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也是晒太阳大法的一部分。
做饭也是修炼？
当然，林清风走向厨房，修炼的第一步，是学会照顾自己。连饭都不会做，怎么修仙？
苏小暖愣愣地跟在他身后。
她觉得这个师兄，说话总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但仔细一想，又好像哪里不对......
——
厨房很小，但很干净。
林清风从米缸里舀出小米，用清水淘洗。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知道经常做这些。
师兄，你经常自己做饭吗？苏小暖问。
林清风把小米放进锅里，加水，宗门的饭堂不收炼气期三层弟子的灵石，说是浪费资源。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苏小暖却听得心里一酸。
她入门第一天，就听说了外门有个师兄，炼气期五年没突破，是所有人的笑话。她本来以为是个邋里邋遢、怨天尤人的可怜虫。
结果......
这个师兄，不仅会自己做饭，还会......晒太阳？
师兄，她忍不住问，你真的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
就是......大家都说你......她停顿了一下，说你废物。
林清风搅动着锅里的粥，动作顿了一下。
难过有用吗？他问。
没用......
那为什么要难过？林清风盖上锅盖，转身看着苏小暖，他们说我废物，我就真的是废物吗？
苏小暖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林清风笑了笑，我晒我的太阳，他们说他们的。只要阳光还在，其他的都不重要。
苏小暖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林清风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温和，没有一丝怨恨，没有一丝不甘。
仿佛真的不在乎。
师兄，苏小暖突然说，我觉得你很厉害。
林清风愣了一下。
真的！苏小暖认真地说，换了是我，被那么多人嘲笑，肯定早就哭了。但是师兄你......你好像根本不在乎。这种心态，就很厉害！
林清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心实意的，带着一丝无奈和温暖的笑。
你这丫头，他摇摇头，倒是有意思。
那师兄，苏小暖趁热打铁，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林清风挑了挑眉。
拜师？
苏小暖用力点头，我想学晒太阳大法
林清风：......
他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五年了。
五年来，所有人都嘲笑他，远离他，把他当成瘟疫。只有这个小丫头，不仅不嫌弃他，还想拜他为师。
虽然......她想要的只是学怎么晒太阳。
师兄？苏小暖见他不说话，有些紧张，不行吗？
林清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粥要糊了。他说。
苏小暖没反应过来。
我说，林清风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含糊，拜师的事......让我考虑考虑。
苏小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就是有机会？
......看你表现。
苏小暖开心地跳起来，我一定好好表现！
林清风没说话。
——
粥熬好了。
金黄的小米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林清风盛了两碗，一碗给苏小暖，一碗给自己。
尝尝。他说。
苏小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
好好吃！
只是普通的小米粥。
但是比我自己熬的好吃一百倍！苏小暖大口喝着，师兄，你教我做粥吧！
先学会怎么生火。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着粥。
粥有些烫，苏小暖吹了吹，又喝一口。然后看了看林清风，又看了看碗里的粥，笑了一下。
——
哟，废物师兄在收徒弟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苏小暖抬起头，看到几个外门弟子站在院门口，为首的还是昨天那个赵明。
炼气期三层也敢收徒弟？赵明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三个跟班，小师妹，你可别被他骗了。这家伙就是个废物，五年没突破，丢尽了我们外门的脸。
苏小暖皱起眉头，站起身来。
师兄才不是废物！
赵明冷笑，不是废物是什么？炼气期三层，连刚入门的杂役都不如。
那是师兄不在乎！苏小暖挡在林清风面前，师兄心态比你们好一百倍！你们只会嘲笑别人，自己又有什么本事？
赵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丫头，刚入门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苏小暖仰着头，师兄教我晒太阳大法，这是高深的修炼法门，你们懂什么？
晒太阳大法？赵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晒太阳？这也叫修炼？
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笑起来。
小师妹，你被骗了吧？
就是，废物就是废物，还什么晒太阳大法，笑死人了！
我看啊，这丫头也是个傻子，居然信这种鬼话！
苏小暖气得脸都红了。
你们......你们不许嘲笑师兄！
我们偏要嘲笑，你能怎样？赵明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炼气期三层的废物，加上一个刚入门的傻丫头，真是绝配。
你......
苏小暖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回过头，看到林清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站在她身后。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眼神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师兄......苏小暖有些委屈。
林清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越过她，看向赵明。
你想怎么样？他问。
声音很轻，很淡，没有任何情绪。
但不知为什么，赵明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就像昨天一样。但比昨天更强烈，更......危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林清风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说过，他缓缓开口，地缝里没有阳光。
你......
所以，林清风的声音依然很轻，不要挡着我的阳光。
他说完，转身走回躺椅，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继续喝。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明站在原地，额头冒出了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感觉如果自己再上前一步，就会死。
不可能。
这家伙只是炼气期三层，怎么可能......
我们走！赵明咬咬牙，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苏小暖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林清风，眼睛里满是崇拜。
师兄，你太厉害了！
哪里厉害？林清风喝着粥，我连站都没站起来。
就是很厉害！苏小暖在他旁边蹲下，刚才那个赵明，被你吓得脸都白了！
是吗？林清风不置可否，我没注意。
师兄，苏小暖凑近了一些，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法术？
林清风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我只是......看了他一眼。
一眼就能吓退炼气期七层？苏小暖瞪大眼睛，师兄，你果然很厉害！
林清风：......
他叹了口气，把碗里的粥喝完。
小师妹。
你知道为什么赵明会走吗？
因为师兄你气势惊人！
不是，林清风把碗放在石桌上，是因为他怕麻烦。
欺负一个废物，没意思。林清风躺回躺椅，闭上眼睛，欺负一个傻丫头，更没意思。所以他走了。
她觉得师兄在敷衍她。
但是......刚才那一瞬间，她明明感觉到了。
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师兄，她小声说，你真的只是炼气期三层吗？
林清风没有回答。
他已经睡着了。
或者，假装睡着了。
苏小暖看着他，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表情很安详，呼吸很平稳，就像一个普通的、爱睡觉的年轻人。
但苏小暖知道。
这个师兄，一定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总有一天，她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发誓，我会知道你的秘密的！
——
远处，掌门殿的窗口。
青云子站在那里，看着院落里的两人。
有意思。他转身离开。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林清风翻了个身。
似乎做了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