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外门,西北角。
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人。
林清风。
他今年二十三岁,入宗五年,修为炼气期三层。这个进度,在外门属于垫底水平。同期的弟子早已筑基,有的已经金丹,而他还在炼气期徘徊。
宗门里的人都叫他废物。
废物师兄,今天的太阳不晒吗?
一个尖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清风没有睁眼,只是把手里的茶杯举高了一点,让阳光透过茶水,在杯底投下一片琥珀色的光斑。
今天的阳光,他抿了一口茶,正好。
说话的是赵明,炼气期七层,在外门算是中等水平。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都是来看笑话的。
炼气期三层,五年没突破,还好意思晒太阳?赵明冷笑,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林清风终于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他的目光扫过赵明,扫过那几个跟班,然后落在天空。
地缝里没有阳光。
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赵明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上前一步,想要掀翻林清风的躺椅,却在手即将碰到椅背的瞬间,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不是冷,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后退了一步。
废物就是废物,他强撑着面子,连反驳都不敢。
说完,带着跟班匆匆离去。
林清风没有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喝完杯中的茶,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陷在躺椅里。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林清风的院落很小,只有三间瓦房。正中间是卧室,左边是厨房,右边是杂物间。杂物间的门常年关着,上面积了一层薄灰。
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林清风自己也很少进去。
他只是偶尔会隔着门,看一眼那柄靠在墙上的古剑。剑身锈迹斑斑,像是从废品堆里捡来的。但林清风知道,那不是废品。
他只是......不想用。
用了,就要见血。
见了血,就麻烦。
麻烦,会影响他晒太阳。
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清风伸出手,让光斑落在掌心。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长,看起来像个书生,不像个修仙者。
炼气期三层......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没什么特别的。
五年了。
五年前,他入宗时,掌门亲自接待。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来了个天才。结果五年过去,他还是炼气期三层,连筑基的门都没摸到。
掌门也不再关注他。
除了偶尔,在远处,用复杂的眼神看上一眼。
就像现在。
林清风没有转头,但他知道,在三百丈外的掌门殿窗口,有个人正在看他。
那目光里有惋惜,有疑惑。
也许是可怜吧。
可怜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废物。
林清风笑了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管他呢。
阳光正好,适合睡觉。
——
师兄,师兄!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林清风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正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天真无邪。她是昨天刚入门的,叫苏小暖。
新来的小师妹?林清风打了个哈欠,有事?
掌门让我来打扫这个院落,苏小暖眨眨眼睛,说这里住着一个......一个师兄。
她说的时候,语气有些迟疑。显然,掌门没有告诉她,这个是个炼气期三层的废物。
林清风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扫吧,别吵到我睡觉就行。
苏小暖愣了一下。
她入门第一天,就被分配来打扫这个偏僻的角落。其他弟子告诉她,这里住着一个不太好相处的师兄。她本来还有些紧张,结果......
这个师兄,好像只是......很爱睡觉?
她小心翼翼地开始打扫,眼睛却忍不住往林清风身上瞟。
这位师兄长得很好看,安安静静的。他躺在那里,让人不忍心打扰。
师兄,她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不修炼啊?
林清风没有睁眼:在修炼啊。
苏小暖愣了,你在......睡觉啊。
对啊,林清风翻了个身,面向她,睁开眼睛,我在修炼晒太阳大法
苏小暖:......
她以为师兄在开玩笑,但林清风的表情很认真。
第一式,他举起茶杯,选一个好位置。
第二式,他调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调整姿势,让阳光均匀照射。
第三式,他闭上眼睛,心静自然凉。
她觉得这个师兄,好像......有点意思?
师兄,她蹲下来,凑近了一些,你真的只有炼气期三层吗?
五年都没突破?
大家都说你......她停顿了一下,说你是废物。
林清风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是啊,他笑了笑,我是废物。
他说得轻描淡写。
苏小暖皱起眉头。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
那......那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吗?她问,外门其他弟子都不理我,说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林清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绒毛。她仰着头,睫毛上沾着灰。
可以,他说,但你得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如何在晒太阳的时候,不被打扰。
苏小暖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师兄教我!
林清风也笑了。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他说。
——
远处,掌门殿的窗口,青云子站在那里。
他看着院落里的两人,看了很久。
五年了,他转身离开窗口,总算愿意了。
窗台上落着一片槐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