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毛猪的暴风雪从嘴里喷出来。冰屑混着风，打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在它身前卷成一片白雾。白雾往火暴兽的方向推，速度不快，但持续。
火暴兽的紫红色火焰在白雾里偏斜了。尖端的火光被风压向一侧，磷火光点在边缘游动，往火舌内侧缩了缩。
它的脚底踩在冰面上，火焰从颈部往下压，贴着地面烧。脚下的冰融了一层，水渗出来，积成薄薄的水膜。
长毛猪往前迈了一步。蹄子踩在水膜上，往前出溜了半步，稳住了。蹄子宽而粗糙，在雪地上从来不打滑，水膜滑了出去。
它移动的节奏慢了下来。鼻子在蒸汽里抽动了两下，吸得很深。看不见东西的头微微偏了偏，耳朵转了一下，朝着火暴兽火焰烧灼的方向。那里的冰在滋滋地响。
琴音看着它出溜的那半步。“烧冰。”
火暴兽的火焰贴着冰面往前铺，像一条低伏的火线，从脚下往长毛猪的方向延伸。冰面在火线经过的地方大片融化，水涌出来，在冰面上淌开。
长毛猪脚下的冰层变成了水。四肢陷进去，蹄子在融水里失去了附着力。身体往一侧歪，滑倒了，侧身摔在冰面上，滚了半圈。
火暴兽的喷射火焰从正面跟上去，打在长毛猪的腹部。长毛猪的身体在冰面上滑出去一段，撞上围栏，翻过来，四只脚重新踩住冰面，站起来了。
鼻子里喷出白气，比刚才粗。它的鼻子在蒸汽里抽动得更急了，每一次都吸得很深，但水汽太浓，气味被冲得很薄。它站在原地，耳朵贴着冰雹落下来的方向转了一下，又转回来。
柳伯抬了抬手。道馆顶部的冰层开始落下冰粒。密集的，持续的，打在冰面上啪啪响。
长毛猪的身影在冰雹里变得模糊，边缘不再清晰，像一块被冰壳罩住的暗色。冰粒打在长毛猪背上的长毛上，碎成细粉。声音密集得分辨不出单个的落点，像一把碎冰碴子灌进耳朵。
长毛猪在冰雹里停了一拍。鼻子抽动，耳朵在冰粒的敲击声里转了转，找不到方向。然后它才开始移动，四蹄挪得比之前慢，每一步都在试探冰面。蹄子落下去，先点一下，再踩实。
琴音看了一眼落下来的冰粒。冰粒穿过升起来的水汽，有的在半空就化成了水。她看着水汽往上走，没有追。“继续烧。”
火暴兽的火焰贴着融冰铺开。水汽从融水表面升起来，白蒙蒙的，在道馆里越积越厚。冰雹穿过蒸汽的时候，冰粒的表层开始融化，有的偏了落点，打在火暴兽旁边的冰面上，碎成水花。
长毛猪的暴风雪从冰雹后面吹过来，在蒸汽里失去了准头。冰屑打歪了，从火暴兽身侧擦过去。
长毛猪的鼻子在蒸汽里不停地抽动，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力，吸进去的水汽在鼻腔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水汽太厚了，气味被冲散了。
它的冰冻牙从嘴里伸出来，咬向火暴兽的方向。偏了。牙齿擦着火暴兽的肩膀过去，冷气扑在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它咬空之后停在原地，鼻子又抽动了一次，耳朵转了一下，才把方向调回来。
火暴兽的火焰牙从蒸汽侧面穿出来。咬在长毛猪的肩膀上。咬实了。
长毛猪转过头，冰冻牙再次伸出来，这一次离火暴兽更近。火暴兽的脚钉在冰面上。它的火焰在近距离烧在长毛猪的脸上，紫红色的火和冰属性的冷气撞在一起。冷气扑过来的时候是干的，像一把细砂打在脸上。火焰顶回去的时候是湿的，融水在火舌边缘嘶嘶地响。
两只宝可梦同时命中。火暴兽肩上的毛结了一层白霜，火焰暗了一半，从紫红色变成暗红色，磷火光点在边缘缩了缩。
它的呼吸慢了下来。前腿在冰面上站住，四只脚踩得很稳。每一次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白雾散开的速度始终一样，不紧不慢。
长毛猪的脸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烧痕，身体晃了晃，站住了。鼻子里的白气比刚才细，但还在喷。
小杰的声音从观察台上传过来，比平时快，尾音往上提了一点：“琴音——暗红色。它在烧。”
琴音看了一眼火暴兽的火焰。暗红色的火舌在肩上的霜里烧着，磷火光点缩了，但还在。火暴兽的呼吸很慢，白雾散开的速度没有变。
“再烧。”她的手指在火暴兽的球面上按了一下。
火暴兽往前冲。起步之前，它朝长毛猪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很短。然后火焰从喉咙里压出来，贴着地面往前铺，比前两发窄，但烧得集中。
第三发火焰牙咬在同一个位置。长毛猪的蹄子往侧面滑。融冰的面积比之前更大，蹄子找不到可以蹬住的地方。
身体往侧面倒，这一次肚子朝上，卡在融水里，四肢挣了挣，停下了。鼻子里的白气细了，弱了，白气散开的速度比之前慢。
柳伯举起球。红光收回长毛猪。
他的手在球面上停了一拍。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发白，球在他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是长毛猪在里面动了动。他的手指松开，指尖还留在球面上，停了一拍，才慢慢收回去。
球面的凉透进指尖，和冰面一样凉。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琴音。
“你烧冰面的时候，”他说，视线落在她脚边的冰面上，那里还留着长毛猪滑倒时的蹄印，蹄印的边缘被融水泡得发软。他停了一拍。“我以为你要跑。”
琴音看着他。“我没有跑。”
“我知道。”柳伯的视线从蹄印上移开，回到琴音脸上，停了一拍。他的手指在腰间的球面上按了一下，指腹贴着球面，没有移开。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它当年也是这样。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冰雹停了。蒸汽在慢慢散。道馆里只剩下融水在冰面上流淌的细响，和火暴兽火焰烧在湿冰上的滋滋声。
“冰面上，急了会掉。你后来没有急。”柳伯把视线从琴音脸上收回来，落在火暴兽的火焰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冰雪徽章。浅蓝色的，冰晶浮雕。徽章放在冰面上，他推了推。徽章在融水里滑了一小段，停在琴音脚边。
琴音弯腰捡起来。徽章是凉的，比融水凉。
柳伯转身往道馆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你的火暴兽，火焰里有另一种东西。冰雹打在它身上，它缩了，还在烧。”
他继续走，拐进通道，不见了。
琴音低头看了一眼火暴兽。暗红色的火焰还在烧，比平时窄，但稳。火暴兽蹲在冰面上，前爪并拢，尾巴上的火焰贴着地面，不急不慢地烧。
她想起教学狂说的话。它的火焰太干净了，暗影球要的是幽灵系的东西。现在柳伯说火焰里有另一种东西。
暗影球是幽灵属性的招式，火暴兽是火和幽灵。火焰里的东西是它本来就有的另一半。
她的手在火暴兽的额鳞上碰了碰。火暴兽的火焰在她手指碰到的地方亮了一下，磷火光点往她指尖的方向偏了偏，聚了一下，短暂地拢成一个前窄后宽的轮廓，然后散开，慢慢游回去。
琴音走出道馆。冰雪徽章在口袋里，隔着布料也是一片凉。火暴兽跟在她脚边，火焰比进道馆的时候窄了，肩上的霜已经化了，毛还是湿的，但烧着。
小杰在门口等她，茸茸羊在他脚边，灯泡在卡吉镇午后的光里亮着。
“打完了。”
“打完了。”
她把徽章从口袋里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小杰看了一眼。“冰雪。”
“嗯。”
他的视线移到火暴兽的肩上。湿毛，暗红色的火焰，磷火光点在边缘慢慢地游。“它扛住了。”
“嗯。”
两人往宝可梦中心走。火暴兽走在琴音旁边，火焰在风里烧着，不宽，但稳。
小杰忽然说：“若叶镇的地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查？”
琴音脚步没停。“明天。”
“道馆打完了，徽章到手了。不急这一晚。”
“急。”琴音说。她的手指在球面上按了一下。“公告上说‘勿让宝可梦单独进入林区’。红色暴鲤龙就是在林区附近出现的。”
小杰看了她一眼。茸茸羊在他脚边，灯泡亮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地图，一边走一边展开。
“若叶镇在45号道路南边。从卡吉镇回去，走44号道路，绕冰雪小径，两天。”
“一天。”琴音说，“走45号道路。”
“45号是单向道，不能从南往北走。”
琴音沉默了一拍。“那就两天。”
小杰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两天。回去查地鸣。”
两人继续走。卡吉镇的午后光落在石板路上，火暴兽的火焰在光里烧着，暗红色，窄，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