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雷劫之后,苏婉清在树下坐了整整一炷香才缓过来。
她撑着树干站起来,手心全是冷汗,回头看了眼那片焦黑的痕迹,咬咬牙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没回原来的院子,而是绕到后山一处隐蔽的石室里,从暗格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锦囊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青鸾,针脚细密,灵光流转。
苏婉清拆开锦囊,倒出三枚青色的丹药。丹面上云纹隐现,灵气浓郁得像要凝成实质。
她吞下一枚,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
苏惊蛰在肚子里看得清清楚楚——这丹药的品质,上辈子她在拍卖会上见过同级别的,一枚能换一座中型灵矿。她娘居然随随便便就掏出三枚来,跟揣糖豆似的?
苏婉清握着锦囊,低低地笑了一声,自嘲又苦涩:“阿爹说得对,我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个男人跑出来,把家底都掏空了,到头来被人拿剑指着肚子说‘择优’……”
她抹了把脸,把锦囊重新收好,拍了拍肚子:“好了,娘没事了。你们好好的就行。”
苏惊蛰心说,娘,您这身份妥妥是个跑出来的大小姐啊。那个废物爹估计压根不知道他娶的是谁,不然给他一百个胆也不敢拿剑比划。
不过这些事她暂时操心不了,因为灵力耗尽后的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她打了个小哈欠,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旁边的银鳞妹妹早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小脚丫还搭在她胳膊上。
接下来的日子,苏婉清就在石室里安心养胎。她每天打坐调息,偶尔翻出几本泛黄的古籍翻看,脸上带着平静的温柔。
而苏惊蛰每天的日常就三件事:修炼、吃饭、揍妹妹。
她这个银鳞妹妹,天生长了一张“我不好惹”的脸——背脊上的银色鳞纹随着发育越来越清晰,连额头都隐隐冒出了两个小小的鼓包,像是要长角。这丫头骨子里霸道的很,在娘胎里要抢灵力、抢位置、抢营养,什么都要争最大的那一份。
但苏惊蛰秉持着“打不服就再打”的原则,日复一日地用拳头教她做人的道理。
现在银鳞妹妹条件反射了——只要苏惊蛰灵力波动一起,她就自觉地往角落缩,把灵气最浓郁的中心位置让出来,还讨好地用脑袋蹭蹭姐姐的脚底板,意思是你吸你吸你尽管吸,我蹲边上喝口汤就行。
苏惊蛰心情好了就分她一丝灵力,心情不好就一脚把她蹬远。银鳞妹妹从来不记仇,被蹬开了就默默爬回来,继续蹲旁边等赏。
苏惊蛰一边修炼一边感应着神识深处的空间。
那里沉睡着三只灵宠:一只趴在灵泉边打呼噜的玄龟,一条盘在梧桐枝上缩成蚊香状的青蛇,还有一只把自己裹成毛球的银翅鸟。它们的生机都还在,但被封印裹得严严实实,现在的苏惊蛰连封印的一角都掀不动。
上辈子末法时代,所有灵物都在凋零。她的灵宠们把最后那点灵力全渡给了她,对她说“主人,替我们看一眼飞升之后的天”然后乖乖钻进封印里等死。她没能飞升成功,却用自爆给那个烂透了的世界画了个句号。
现在她活过来了,灵气充沛得像泡在蜜罐里。她得快点变强,把那几个家伙拎出来晒太阳。
苏婉清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已经做好了难产的准备——毕竟是双胎,她又是修士之身,灵胎的孕育本就比凡人辛苦数倍。她把一切东西都备得妥妥当当,烧好了热水,铺好了软垫,深吸一口气躺了下来。
然后一炷香不到。
第一个孩子滑出来了。
苏婉清:“?”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使劲。孩子顺滑得像条小鱼,噗地就落进了她准备好的软巾里。
紧接着第二个孩子也紧跟着出来了,间隔不到半盏茶,同样顺滑得令人发指。
苏婉清低头看着怀里两个皱巴巴的小团子,愣了半天,突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掉了眼泪。她把脸贴在两个孩子的小脑袋上,声音又哑又柔:“你们可真疼娘啊……”
苏惊蛰在娘亲怀里翻了翻眼皮:那当然,出来之前她用脚丫子夹着银鳞妹妹的脖子威胁了一通——“敢磨蹭让娘多受罪,出来我一天打你八顿。”银鳞妹妹吓得拼命往外挤,差点比她出得还快。
苏婉清给两个孩子净了身,裹进柔软的襁褓里。她看看左边这个先出来的姐姐,再看看右边那个后出来的妹妹,发现姐姐比妹妹小了一大圈,瘦瘦巴巴的一小只,而妹妹圆滚滚的像颗糯米团子。
苏婉清心疼地亲了亲姐姐的额头:“姐姐小小一只,以后妹妹要照顾姐姐哦。”
苏惊蛰:“……”
娘,我拳头比她还硬你信不信。
苏婉清想了想,给两个孩子取了名字。姐姐随母姓,叫苏惊蛰;妹妹也随母姓,叫苏惊羽——因为那个爹已经没了
“惊蛰,惊羽。”苏婉清柔声念着,“一个像春雷,一个像飞羽。都好好的,娘这辈子就知足了。”
苏惊蛰——现在也叫苏惊蛰——听着这个名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上一世她孤身一人活了那么久,从来没被人起过名字。
她闭上眼,往娘亲怀里拱了拱。苏婉清以为孩子饿了,赶紧抱起来喂奶。
苏惊蛰内心是拒绝的,但嘴它不争气。
嘬嘬嘬嘬嘬。
她一边嘬一边自我催眠:我是婴儿我没办法,不喝奶长不大,长不大打不过妹妹,打不过妹妹妹妹就翻天……
旁边的苏惊羽被娘亲抱起来喂另一侧,那张嘴嘬得比她还响,跟抽水泵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两只小胖手还紧紧扒着娘亲的衣襟,生怕有人跟她抢。
苏惊蛰顿时危机感拉满。
你那么胖了你还嘬那么猛?姐我都快瘦成豆芽了,你还要跟我抢营养?
她用没被娘亲抱住的那只小脚丫,偷偷踩了妹妹一脚。苏惊羽嘬奶的动作一顿,迷茫地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委屈地把奶嘴吐出来,挪了挪屁股把位置让开一点。
苏惊蛰满意地继续嘬。
嘬嘬嘬。
吃完奶拍完嗝,两个小团子被并排放在软榻上。苏惊羽吃饱了就睡,睡相极差,四仰八叉地霸占了三分之二的榻面,嘴里还冒着小泡泡。
苏惊蛰忍了。
但没过多久,苏惊羽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嗓门又尖又亮,把苏惊蛰吓得差点从榻上弹起来。
尿了。
苏惊蛰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个肉拳捶在妹妹脑门上。力道不大,但准头极好,刚好打断她的哭嚎。
苏惊羽的尖叫变成了哼哼唧唧,豆大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想嚎又不敢嚎,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苏婉清推门进来,一看两个都尿了,赶紧换尿布。她惊奇地发现两个娃娃都乖乖的,只是哼哼着提醒她,一声大哭都没有。别的修士家里的小灵胎半夜嚎得跟杀猪似的,她这对儿简直天使下凡。
苏婉清挨个亲了亲,心都快化了。
苏惊蛰躺在干净柔软的尿布里,看着妹妹缩在角落吸着手指假装无事发生,默默叹了口气。
往后日子长着呢,妹妹,你最好一直这么识相。
不然姐的拳头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