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捂着流血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门。
她从来没跑这么快过。嫁进周家三年,她一直是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走路都带风雅,如今却赤着脚、披散着头发,像个疯妇一样在青石路上狂奔。腹部的坠痛感一阵阵袭来,像有什么东西正用力往下拽,她疼得冷汗直冒,却不敢停下。
身后,周临渊的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玉鞘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语气平静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婉清,你跑不掉的。这宅子周围布了禁制,你出不去。”
苏婉清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想回他。
而肚子里的苏惊蛰此刻已经快炸了。
子宫壁一阵阵收缩,把她和银鳞妹妹挤得东倒西歪。银鳞妹妹吓得拼命往她这边拱,林惊蛰一巴掌把她拍回去——别挤!越挤娘越疼!
她能感觉到母体在剧烈运动,子宫有明显的下坠趋势。糟了,这是要流产。
苏惊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上辈子活了几百年,什么绝境没见过?被仇家追杀到只剩半条命都翻盘过,眼下这点破事……
好吧眼下这事确实挺破的。她连手都伸不直,全身软得跟面条似的,拿什么翻?
但她不能等死。
苏惊蛰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灵力。她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这具婴儿身体的丹田容量大得离谱,上辈子的灵根虽然没了,但经脉的底子还在,每一寸都饥渴得像旱了八百年的地。灵力涌进来的瞬间,她感觉整个胎儿都在发光。
修为开始飙升。
炼气一层、三层、六层……筑基!筑基中期、后期、大圆满!
旁边的银鳞妹妹感应到那滔天的灵力洪流,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爪子试探性地伸过来想蹭一口。苏惊蛰看都没看,一脚把她蹬到了子宫壁边上,贴得跟壁画似的。
别动!姐正办大事呢!
周临渊追上了苏婉清。
他伸手扣住了苏婉清的手腕,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婉清痛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了一棵老槐树的树干。
“别挣扎了。”周临渊举起了剑,剑尖对准她的丹田,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惋惜,“你体质太差,怀双胎本来就撑不住,流掉一个对你也是好事。回头我让丹房给你配几副补药,你养好了,还能再怀。”
苏婉清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周临渊,你有没有心?”
“有心,但得为大局让路。”苏临渊叹了口气,“家族这一代缺天灵根,我必须——”
话音未落,头顶的天空骤然暗了。
周临渊愣住了,抬头一看,整片天穹像是被人泼了一缸浓墨,乌云翻涌着聚拢而来,内里电蛇游走,闷雷一声接一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雷劫?
谁在这种地方渡劫?
周临渊面色大变。他不过炼气九层的修为,雷劫的余波但凡蹭到他一点,他连骨灰都剩不下。他当即松开苏婉清的手腕,转身就要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团乌云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轰鸣一声巨响,一道紫色的劫雷撕裂天幕,粗如儿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劈而下!
周临渊瞳孔骤缩,下意识举剑格挡——玉鞘长剑在雷光中碎裂成齑粉,雷光贯穿他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阻滞。
一声短促的闷响过后。
原地只剩下一团焦黑的印记,和一缕袅袅升起的青烟。
苏婉清瘫坐在树下,双眼发直地看着那片焦痕,嘴唇翕动了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
肚子里的苏惊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瘫软下来。她体内那股强行攀升的修为已经迅速跌落回炼气初期,丹田里空空荡荡,像是被人掏空了。但值得。
值大发了。
她用仅剩的一点灵力包裹住自己和银鳞妹妹,缓缓安抚着躁动的子宫壁,让母体的阵痛慢慢平息下来。银鳞妹妹刚才被那一声雷吓得拼命往她怀里钻,脑袋埋在她胸口,小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惊蛰犹豫了一下,没打她,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抖了,你爹没了。”
银鳞妹妹抖得更厉害了。
林惊蛰:“……”
行吧,你慢慢消化。
外头的苏婉清终于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泪水无声滑落。她伸手轻轻覆在腹部,声音嘶哑:“孩子……你们没事吧?”
肚子里的林惊蛰动了动小脚丫,轻轻踢了一下她的掌心。
苏婉清感受到了那一下回应,先是一愣,随后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却是笑着的。她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惊蛰感应着娘亲的哭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上辈子她渡劫失败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辈子刚来就被人拿剑指着肚子说要“择优录取”,她以为自己又要孤零零地杀出一条血路。可刚才苏婉清抱着肚子往后退、一边哭一边挡在她前面的时候,苏惊蛰忽然意识到——这个笨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放弃任何一个孩子。
哪怕她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苏惊蛰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法诀恢复灵力。
银鳞妹妹见她终于收手不打人了,试探性地往外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小心翼翼地把小爪子搭在了苏惊蛰的手臂上。
苏惊蛰没甩开她。
银鳞妹妹大喜过望,赶紧凑过来贴着她睡了过去,还打了个小小的奶嗝。
林惊蛰翻了个白眼。
算了。这个傻妹妹,留着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