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周培元，争取到冯时节同意，借用胡毅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打给了远在陈仓的肖寒。
“肖主任，我是周培元。”
听到话筒内自报家门，肖寒顿觉意外，多少年了，别说以前老同事，就是老领导也很少电话联系。
“培元啊，怎么了？”
周培元打电话是为了请教，却没有贸然询问，反倒率先传达善意。
“冯部长调回外贸部了，常务副，眼下还在交接，大概元旦后，或者大会结束，就会全面通报。
陈仓有军工电子群，不管是进口先进设备，还是半成件，又或者成品出口，你要是有想法，及时做打算。”
陈仓，某办公室。
肖寒已是革委会主任，正厅级干部。
常言道，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
他师从冯时节，还是尖子生，除了薅羊毛、养气功夫、打机锋三大核心本事外，连同谨慎和抄作业，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冯时节在琼州，如何借部委的人和势，奠定琼州工业底子，他看得真真切切，要不是陕省政治局势不允许，他早就效仿了。
此时此刻，听到周培元的话，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三个念头：老领导苦尽甘来？薅外贸部羊毛？周培元话里有话？
稍作沉吟，开口却是避重就轻。
“这样啊，培元，感谢特意告知，你我二人也是老交情了，有啥话直接说吧。”
周培元愣了一瞬，也没耍心眼。
“我可能会出任领导的秘书。”
一听这话，肖寒彻底明白过来。
“恭喜，恭喜，记得当初在埃及，你就想过跟着领导学习，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说完，不等对方开口，主动分享。
“我跟着领导工作多年，有点不成熟的经验，希望对你有用，你别嫌啰嗦。
首先，对单位、对简报、对下属同志，你要先一步做到心中有数，哪怕只是转述，没有分析。
其次，某些工作，在适当情况下，你可以有试探性建议，对错不论，但要有自己的思考。
再次，任何工作，一定要确保程序完整，哪怕事情再小，哪怕无关紧要，也不能忽视。
......”
长长一段话讲完，笑着打趣。
“周主任，以后可要多多照顾，就如你所说，陈仓军工电子群对某些半成件需求很大，个别允许出口的成品，也少不了麻烦你。”
闻言，周培元顺势陪着开玩笑。
“啊，这个嘛，要按程序走，陈仓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发函打申请。”
“哈哈哈，一言为定。”
......
挂完电话，周培元心情美滋滋，瞥了眼旁边沙发上耷拉着脸的胡毅，抖了抖眉毛。
“老胡，你接着难受，我得赶紧回去整理资料，走喽。”
说完，迈步走向房门。
胡毅脸皮子一扯，闷闷一声。
“赶紧滚，一见你就烦。”
周培元双手往后一背，驻足回头。
“嘿，你这个同志，说话要注意措辞，以后你找领导汇报工作，就等着吧。”
胡毅撇过头，连眼神都欠奉。
“小人得志。”
“哈哈哈，那也是得志。”
......
一下午，冯时节和黎江聊得很细。
部里机构和人事调整，以及诸如四三方案之类的重要任务，几乎涵盖方方面面。
对于冯时节此次调动，黎江看不透，却不妨碍他示好。
他背靠财神爷，冯时节根子上是老政委，二人天然能一起沏茶。
至于某些传言？
信则有，不信则无，不影响选择。
正因此，他才希望冯时节能尽快投入工作。
眼下。
外贸部施行部长负责制，加党组集体领导。
常务副作为部长第一副手、党组副书记，是部里的‘二把手’。
核心定位，主持日常全面工作，部长外出和缺位时代行职权。
常规固定分管如下：
办公厅，作为部里中枢神经，管公文流转、会议组织、机要保密、后勤保障等等，相当于‘大管家’；
计划局，统管进出口年度计划、配额分配、创汇指标下达，在计划经济时代，无疑是‘指挥部’；
财务局，负责外贸系统盈亏核算、外汇收支调度、资金拨付，成本管控，算是‘钱袋子’；
干部司，管部机关及直属单位的干部任免、编制、考核、培训，以及系统内人事调动，可以说是‘管帽子’。
除以上四大核心司局，还有政策研究室、机关事务局、保卫局等综合保障部门。
内部框架经过十几年调整，已经和冯时节当初在时，有了天壤之别。
部长办公室。
茶泡了三回，烟抽了半包，天也聊得彻底。
冯时节瞥了眼窗外，见余晖斜洒而入，识趣告辞。
“黎部长，麻烦您一下午，真是不好意思，这天儿也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站起身，挑眉一笑。
“我正式上岗要到元旦后，1月份又得参加大会，所以，我了解部里情况，时间上还是很充裕的。”
黎江刚陪着起身，不禁一怔。
“嘿，时节同志，你可不能偷懒。
上面领导抓得严、催得紧。
别的不提，单单一个四三方案，我就急得天天薅头发。
这好不容易等来一员大将，你竟然要慢条斯理安营扎寨？
不行，绝对不行。
三天，最多三天，该你分管的司局，我就彻底放手了。”
不算试探的试探，得到想要的答案。
冯时节残存最后那点谨慎，再次松动，故作苦笑。
“哎，早知道我就在粤省多待几天，缓缓神儿。这衔接也太好了吧？还真是一点放松时间都不给啊。”
说完，还啧啧两声，补了句。
“不过，谁叫您是正的呢，如之奈何啊。”
黎江放声大笑。
“哈哈哈，事已至此，你后悔也晚喽。”
说完，抬手示意。
“走吧，我送送你。”
冯时节笑着推辞。
“您坐，没必要，就在隔壁，送来送去忒见外。”
“那也得送。”
黎江不为所动，抬腿迈步。
“对了，以后别一口一个部长，一口一个您，你就叫我老黎，咱俩你来你去就好。”
冯时节笑问。
“合适？”
“必须合适。”
黎江态度坚决。
“你叫我老黎，我叫你时节，也得让其他同志看看嘛。”
冯时节瞬间了然。
黎江想告诉其他人，常务副会支持他，巩固地位；冯时节则需要部长信任，才能顺利开展工作。
各取所需，互相成就。
因此，他心照不宣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啦，老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