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一天冷过一天。
批发的量不断地往上走，天天创出新高。
周围县市的客商，每天都有人来，柜台上选款，孙丽华开票，拿着提货单去后面仓库提货。
电子柜台那边，魏红、徐芬两个人，从早忙到晚。
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年前正是学生放假、走亲戚送人的时候，卖得飞快。
人手，是真不够了。
黄向东跟李晓霞合计了一下，又招了三个营业员——两个姑娘放服装柜台，一个放电子柜台。
培训了两天，就顶上去干活了。
这天早上，天阴沉沉的，还没到晌午，天上飘起了雪花，一片、两片，越下越密。
泉市入冬的第一场雪，来了。
黄向东站在柜台里，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
李晓霞喊他：老板，广州的电话！
钱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喜气：
小黄啊，羽绒服这回成了！定版、定料、定鸭绒，成本压下来了——一件，五十块左右！
款式呢？ 黄向东问。
多做了几款，特别是女款，大红、枣红、墨绿、天蓝，颜色鲜亮得很。料子也讲究，比第一回那批强多了。 钱母道，年前这波，能发一大批过去。
黄向东道，年前正好赶上。
挂了电话，黄向东回到柜台，心里琢磨。
他想起后世那些流行的款式—— 中长款的、收腰的、连帽的、大翻领的……
黄向东不是学服装设计的，可上课时学的那点制图底子，画个款式草图，还是画得来的。
当天晚上，他趴在桌上，凭着记忆，一笔一笔，画了三幅款式草图：
一件中长款收腰的，一件连帽的，一件大翻领的。
寄给了钱母，托她找懂行的人，照草图设计打版。
几天后，钱母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惊讶：小黄，那三张图，是你画的？
嗯，瞎画的。 黄向东道，您找人看看，能用就用。
什么瞎画！ 钱母道，我找老师傅看了，说是好款式，做出来指定好卖！你这是学过设计？”
没学过。 黄向东笑道，就是平时爱琢磨。
钱母那头啧啧两声：行，我让他们照图打版。你还有没有别的？
黄向东又想起后世流行过的许多款式 —— 不光冬装，春秋装也有。
还有几款。 他道，一时想不全，画好了再寄给您。
成，我等你的。 钱母道，你这脑子，天生吃这碗饭的！
雪连着下了两天，停了。
天冷得更狠了，满街的人都穿上了棉袄。
这天傍晚，柜台快打烊，黄向东又接到一个电话—— 白大少。
黄老弟， 电话那头，白浮生的声音笑呵呵的，又有一批货，你要不要？
什么货？ 黄向东问。
除了一批电视机外，还有一批摩托车，也是走私过来的——本田、铃木，一百 cc 的，成色新。你要是吃得下，一块儿发过去。
摩托车？
黄向东脑子里
了一下。
这个年代，泉市街上的摩托车，一只手数得过来。
国产的幸福 250，国营商店里摆着，得有门路才买得到。
进口的本田、铃木，那是听都没听几回 —— 谁要是有这么一辆，满大街的人都得回头看。
那是比电视机还大的大件，稀罕物件。
有多少？ 黄向东问。
十来辆。 白浮生道，给你个实在价，一辆一千三。你转手卖，两千七八，稳稳的。
一千三？
黄向东飞快地算了笔账：这个年代，一辆进口摩托，正规渠道得三千三往上，还得批条子。他一千三的进，两千七八的出 —— 一辆赚一千五上下，十来辆，就是一万多。
年前，正是收账、发钱的时候。
开店的、跑买卖的、搞承包的，手里都攥着活钱，正愁没处花——买辆摩托骑上，那是顶有面子的事。
黄向东道，电视要，摩托也要。
痛快！ 白浮生笑道，一起给你发过去。
挂了电话，黄向东坐在那儿，越想心里越热乎。
没几天，货到了。
一车电视机，还有一车摩托—— 用油布苫着，搬进仓库，腾出一块地方摆好。
黄向东让人在柜台前挂了个牌子：电视机到货。
牌子一挂出去，消息就传开了。
年前添大件的，结婚置办的，一拨一拨地来。
十二寸黑白，和国营商店价格差不多，关键是不用票 —— 没几天，卖出去一多半。
摩托车，他没挂牌子。
这物件，不用打广告——这年头，骑摩托就和后世开辆奔驰宝马一样牛叉，谁家能弄回一辆，用不了三天，他家周围的人都会知道。
果然。
头一辆被侯振邦的朋友提走，黄向东打了九折，让侯振邦在朋友面前很有面子。
消息很快传开：人民商场，有进口摩托卖！
就有人找上门来—— 都是些有门路的主儿，要么是大院子弟，要么跑买卖的。
第二位顾客绕着摩托转了两圈，拍着坐垫问：真有本田？
黄向东笑了笑：就这几辆，先到先得。
多少钱？
两千八。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又围着车转了两圈，实在是喜欢，还是掏了钱。
这天，宋源生来找他，进门就喊：东子！我跟你说个事 ——
鞭炮？ 黄向东看着他，笑了。
你怎么知道！ 宋源生一屁股坐下，搓着手道，去年那波鞭炮生意，挣了一波快钱。辛苦是辛苦点，可利润是真大！这一年干什么事都顺顺当当，红红火火。
黄向东笑了笑。
他知道宋源生这半年的情况。
今年下半年，宋源生把主要精力放到了钢材市场上——在钢材市场租了个门头，倒腾钢材。也是刚起步，本钱不多，就是跑跑钢厂的关系，弄出点计划外的量，倒一倒手，赚个差价。本钱少，不敢存货。
可黄向东知道，眼前这个人，往后会越干越大。
钢材这行当，只要国家基建动起来，那是越滚越大的生意。
今年还想干？ 黄向东问。
宋源生道，去年咱俩一块儿，我可一直惦记着。今年咱俩再干一票！
黄向东笑了，摇了摇头：今年，我不干了。
宋源生一愣，不干了？为啥？去年不是挺好吗？
不是不好。 黄向东道，你听我说——我这头，事太多。学校马上放寒假，还有考试要考。再加上手里的生意，年前正是忙的时候。鞭炮这活儿，我实在顾不过来。
宋源生听他说完，有点泄气：那…… 咱俩就不一起干了？
谁说不一起？ 黄向东道，我可以给你投钱。
投钱？宋源生一愣。
黄向东道，去年咱俩那会儿，都没钱——进了货，卖了赶紧再进货，钱是一点点滚起来的。
宋源生点头：那可不。
今年不一样了。 黄向东道，我做生意挣了点钱，你也没少挣。
宋源生嘿嘿一乐，没否认。
既然都不差钱了，要干，就干大一点。 黄向东道，别和去年似的，小打小闹，一点点滚。租门头，租个大的 —— 最好是后头带仓库、带院的，一次性把货囤满。量一大，进价还能再压一压。当然，安全第一，手续办齐 —— 鞭炮这东西，马虎不得。
宋源生眼睛亮了：你是说，一次进够？
黄向东道，你去年干过，有经验。你算算，一次进足货得多少本钱 —— 我先给你一万，不够，再过来拿。把货一次囤满。到时候按本钱比例分账。
宋源生拍了下大腿，有你这句话，我就敢干了！门头我这就去打听——带仓库的！
年根底下，找那种回家过年的。 黄向东道，老家在外地的、提前回去的，门头空着也是空着，短租一个月，房租肯定贵点，可比起鞭炮的利润不算啥。
听你的！ 宋源生道，对了，人手——我想叫小石头来帮工，给他开一个月三百，还有提成！
小石头脱不开身。 黄向东道，超市那边离不开他。这么着，让黑子、毛头两个去，他们大名叫朱大强、姚春生。俩孩子机灵，搬搬抬抬的活儿干得来。你一个月给他们开二百，管饭。
二百？ 宋源生道，成！多个人多份力！
黄向东点了点头。小石头这几个从火车站拢过来的孩子，如今都有正经活儿干了。
他忽然又想起一个人 —— 赵建明。
大学宿舍的老大，农村出身，家里条件差，寒假本打算出去打工。
年前活儿不好找，不如……
生哥， 黄向东道，我有个室友，叫赵建明，人实在，寒假想打工。你那边让他也去搭把手？
行啊！ 宋源生一口应下，多个人多份力，正好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