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五，省城的报纸上，出现了一版怪广告。
整版空白，中间两个特大号黑字：
批 发
前面小一号，两个字：
服 装
再往下，几行小字：
响应中央号召，搞活经济。
你想做生意吗？
本钱小，跑不了南方？
人民商场一楼，南方时装，全省供货。
不用长途，不用运费，不怕被骗被偷被坑。
人民商场一楼服装柜台·李组长
这一版广告，在满报纸的豆腐块里，格外扎眼。
头一天，泉市做服装生意的人，都看见俩大字：批发。
有心人记下了地址，准备过去看看。
百货大楼的孔主任，翻到这一版，啧啧两声：这小子，又要闹动静。
人民商场里，那些国营柜台的营业员也凑在一块儿嘀咕：
那个黄老板，报纸上整版登广告，得多钱？
听说三万五。
三万五？
哎哟，这是下血本了！
报纸连登了十天，同一版内容。
看见的人念叨。
惦记的人琢磨。
第三天，就有附近县市的客商，背着包袱，坐车进了省城，一路打听着，找到人民商场一楼。
同志， 来人指着拿来的报纸，这广告是你们家的？
李晓霞点头：是我们家的。您要进货？
那人眼神发亮，你们这货，真跟南方一个价？
多少加点，运费、人工什么都是成本，就是想薄利多销。 黄向东在旁边接话，您先看货。看上眼，价格好商量。
那人把柜台上展示服装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越看越中意，当场定了两百件。
随着广告打出的时间越长，效果也越来越明显。
南边县里的来了，西边县里的也来了，隔天又有人带着同乡一起来。
来进货的客商，一拨接一拨，柜台前头一回排起了队。
批发的量，一天比一天大。
柜台前面，零售的顾客挑衣裳，批发的客商也在挑。
两拨人挤在一起，你碰我我碰你，乱成一团。
李晓霞忙得脚不沾地。
老板， 她抹了把汗，批发的量越来越大，这么挤在一块儿，早晚得出岔子。得分开。
黄向东心里早有这个想法。
一开始，他的货，都堆在自家的小院里。
服装一批一批地进，电子产品也越进越多。
大衣、夹克、裤子，成捆的布包；
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一箱一箱。
小院里的空房越塞越满，院子里也到处都是装货的箱子，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更麻烦的是，小院离商场还有一段距离。
零售的货，每天用三轮车拉过去，倒还凑合。
可批发一上来，量一大，光靠雇的三轮车师傅一趟一趟来回装，根本赶不上趟。
小院，撑不住了。
所以，得租个仓库。
他去找侯振邦。
侯主任， 黄向东道，我想租您商场后面的仓库，做批发提货用。
侯振邦一愣：仓库？你那批发，都做到要开仓提货了？
广告打出去了，下面县市的客商都来了。 黄向东道，柜台前面选款，后面提货，两头分开，才不乱。
侯振邦点了点头：行。商场后面的仓库很多，有空着的。我让他们打扫出一间来，你租去用。价钱，给你个实惠的。
多谢侯主任。
当天下午，仓库就收拾出来了。
仓库的面积不小，里面有现成货架，商场工人懒得往外搬，也没地方放，就直接给黄向东用了。
黄向东让人擦地、擦货架，衣服分门别类摆上去，贴好标签。
按码分摞，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供批发提货。
人手，也得重新分派。
服装柜台这头，李晓霞管总，孙丽华、王秀兰、还有商场转过来的另一个姑娘姜招娣。
电子柜台是魏红、徐芬。
黄向东觉得人还不够，赶不上业务的发展，得马上招人。
黄向东把孙丽华叫到跟前。
丽华， 他道，从今天起，批发业务，你专门负责。
孙丽华一愣，那我柜台上的活儿……
柜台那边，让王秀兰她们顶着。 黄向东道，你的活儿重：批发这块，前面柜台选款，客商要多少件，你记数开票，收了钱，开提货单；客商拿着提货单，到后面仓库提货。账，你单独记一本。每天下班，你报给李晓霞。
孙丽华听着，心里又紧张又热乎：老板，我…… 我能行吗？
黄向东道，你心细，账记得清楚。批发是以后的进钱大头，你管着，我放心。
孙丽华狠狠点了点头：那…… 那我就干！
她又问：仓库那边，谁管？
仓库得再找人。 黄向东道，招个仓库管理员，再招几个搬运工，专门管搬货、点货、发货。
孙丽华应着，转头就张罗开了。
招人的告示，往商场门口一贴，当天就有人来问。
仓库管理员，找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实汉子，姓赵，干过保管，懂记数、点货。
搬运工，招了三个，都是年轻力壮的，扛起包来一溜小跑。
黄向东把流程定了下来：
—— 前面柜台，看款选款。
—— 孙丽华开票收款。
—— 客商拿着提货单，到后面仓库。
—— 仓库管理员按单点货，搬运工装车。
一条线，清清楚楚。
孙丽华头几天手忙脚乱 —— 开票、数钱、一个人转得像个陀螺。
可她做事认真，又踏实肯干，没几天，就把这套流程摸透了。
仓库那边，老赵也上了手。
点货、入库、出库，记得明明白白；
搬运工们扛包，装车。
黄向东这两天，天天来，眼见着都上了道，心里才踏实。
头一批走完这套流程的，还是泰城那俩批发客。
这一回又进了八百多件货，开票、交钱、提货，一会儿工夫，货装上了车。
黄向东看着装车，笑道：你们两位老哥，生意做得是真好啊。这才没几天，都来进第三批货了。
那中年汉子嘿嘿一乐：托黄老板的福。您这衣裳，在我们县里确实好卖——上两批拿回去，没几天就抢光了。
那就多拿点。 黄向东道，年前这一波，货要备足。
是啊。 汉子道，快过年了，谁家过年，不给孩子、给家里人添套新衣裳？一年到头，就等着这一回呢。
旁边那年轻点的也接话：黄老板，年前我们还得来一趟。我们也想着多进点，奈何本钱不多，只能卖完了，周转出钱来，多跑几趟了。
这样也好。 黄向东笑道，服装这生意季节性强，尽量不压货。
黄老板， 那中年汉子竖大拇指，往后我们进货，就认准您这儿了！
黄向东笑了笑：行，老主顾都处成朋友了。
送走客人，黄向东回到柜台，看着来来往往的客商，心里感慨：
批发业务，算是做起来了。
服装零售，两个商场的柜台；服装批发；电子柜台。
三块加一起，一个月的流水，现在有二十多万了。
这个数字，放在这个年代，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
黄向东想，他空间里的财富，终于有了正经的名目。
往后，这些财富可以一点一点拿出来，说是生意赚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年冬天，人民商场一楼的柜台，成了全省不少做服装生意的人都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