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端着茶碗,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这茶水表面的五彩油花,她在黑市买假药的时候见得多了。
这特么是加了足量软筋散的标志。
而且是那种连修行者都能在十个呼吸内放倒的极品猛药。
这老头,看着像个点头哈腰的驿丞,下药的手法倒是个极其老练的江湖老狗。
萧月没直接声张,而是故意手腕一斜。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极其粗糙的木桌上。
水渍在桌面上泼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茶水里的五彩油花瞬间在桌面上散开,甚至还带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苦杏仁的刺鼻腥味。
“哎呀,手滑了。”
萧月极其随意地把碗往桌上一扔,转头看向李大柱。
李大柱这会儿正端着海碗,张着血盆大口要往嘴里倒。
萧月在桌子底下,一脚狠狠踹在李大柱的小腿迎面骨上。
李大柱疼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刚要叫唤,一抬头就撞上了萧月那极其冷厉的警告眼神。
萧月的目光在那滩散开的油花上扫了一眼,又极其隐蔽地冲李大柱使了个眼色。
李大柱虽然憨,但跟着萧月混了这么久,这点过命的默契还是有的。
他端着碗的手猛地一哆嗦。
直接把半碗滚烫的茶水全洒在了自己的裤裆上。
“哎哟卧槽!烫死老子了!”
李大柱极其夸张地跳了起来,疯狂拍打着裤腿。
那碗里剩下的小半碗茶水,也被他极其自然地顺势倒进了脚底下的烂泥地里。
这一连串极其闹腾的动静,把端茶的驿丞老头吓了一跳。
老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阴冷的光。
但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依然堆满了极其僵硬的讨好笑容。
“哎哟,官爷小心啊!这茶烫得很。小老儿再去给您添一碗?”
“添个屁!老子现在烫得直跳脚,赶紧去把饭菜端上来,饿死老子了!”
李大柱扯着大嗓门一顿吼。
驿丞老头连连点头,极其卑微地退回了后厨。
没过多久,几大盆热气腾腾的乱炖猪肉和白面馒头被端了上来。
肉香极其浓烈。
饿了几天的大头兵们眼睛都绿了,伸手就要去抓馒头捞肉。
萧月坐在主桌上,拿起一双极其粗糙的竹筷子。
她极其随意地在肉汤里搅和了两下。
汤面上,又是那种极其隐蔽的五彩油花。
好家伙,整桌饭菜,全特么被下了猛药!
萧月压低声音,用只有这桌几个核心心腹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都特么别吃。”
“谁要是不想活了,就多啃两个馒头。这桌上全是被下了足量软筋散的送行饭。”
同桌的几个小旗官脸色瞬间就变了。
筷子悬在半空,吓得后背冷汗直冒。
但大堂其他桌上的几十个金羽卫,已经毫无防备地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萧月没去拦。
对方既然敢在官驿里明目张胆地下药,外面肯定还有极其要命的后手。
如果现在当场翻脸,在这破驿站里混战,敌暗我明,极其容易吃大亏。
倒不如将计就计。
看看这帮藏在暗处的耗子到底要唱哪出戏。
“都给老娘装晕。”
“等会看着其他人的反应,跟着倒下。”
“谁要是演技太烂穿了帮,老娘回头先活劈了他。”
萧月说完,极其敷衍地掰了一小块馒头。
她假装塞进嘴里咀嚼,其实手腕一翻,全扔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李大柱和几个心腹有样学样。
端着破碗一顿猛扒,嘴里嚼得极其起劲,其实一口肉汤都没咽下去。
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软筋散的药效极其狂暴地发作了。
“我这脑袋……怎么这么晕啊……”
一个正在啃大棒骨的金羽卫突然晃了晃脑袋。
“吧嗒”一声,整个人直接一头栽倒在油腻的桌面上。
紧接着,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了麦田。
大堂里的几十号金羽卫,接二连三地瘫软在地。
连个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全都睡得像死猪一样沉。
“哎哟……这酒劲……真大啊……”
李大柱极其浮夸地喊了一嗓子。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四仰八叉地倒在了长条木凳上。
萧月嘴角极其隐蔽地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这傻大个演技真特么烂。
她也顺势往桌子上一趴。
呼吸瞬间变得极其平缓,假装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整个黄泉驿的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门外狂风暴雨的呼啸声,和屋顶漏雨的滴答声。
夜深了。
外面的大雨下得极其狂暴,简直像天上破了个大窟窿。
大堂里的几根劣质蜡烛早就被穿堂风给吹灭了。
无边的黑暗中。
萧月趴在桌子上,耳朵极其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点一滴。
大概到了丑时三刻。
驿站大门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
那根本不是活人走路的脚步声。
而是一种极其僵硬的、“沙沙沙”的摩擦声。
就像是有人拖着两条没有膝盖的木腿,在青石板上极其费力地往前挪。
而且,数量极其庞大!
那声音正顺着游廊,一点点朝着大堂和关押重犯的厢房方向包抄过来。
萧月极其隐蔽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透过大堂破烂的窗户纸,借着外面时不时劈落的一道雷光。
萧月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门外的倾盆大雨中。
那个刚才还卑躬屈膝的驿丞老头。
还有后厨的掌柜、伙夫、跑堂的伙计。
十几个人,正排成极其整齐的一列,极其僵硬地朝着大堂走来。
不,那根本不是人!
在刺目的雷光照耀下,萧月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的脸,惨白得像糊了一层厚厚的死人石灰。
两颊涂着极其夸张的、死人专用的原型红胭脂。
他们的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朵根,画着一个极其诡异、永远不会改变的僵硬笑脸。
他们的关节根本不会打弯,胳膊直挺挺地举在胸前。
每个人手里,都极其死板地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尖刀。
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暴露出底下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的干瘪竹篾结构。
纸人!
全是特么丧葬铺子里扎的纸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