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让兄弟们把眼睛都放亮了,这刚出城门,外头可是荒郊野岭。”
“那帮邪教徒最喜欢在路上玩截杀的把戏。谁要是打瞌睡被抹了脖子,老娘可不管收尸。”
李大柱缩了缩脖子,赶紧回头冲着后面的金羽卫大吼。
“都特么给老子精神点!手别离开刀柄!把那两辆囚车看死了!”
队伍再次加快了速度。
一连五天。
车队都在极其荒凉的官道上狂奔。
江南道的地形极其复杂,越往清源的方向走,周围的山林就越发茂密。
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有时候走上一整天,都看不见一个村庄,更别提卖热茶水的小摊了。
前锋营的兄弟们虽然都是硬汉,但连着吃了几天的干冷硬饼子,喝的是路边混着泥沙的溪水,一个个也都熬得眼珠子发红,嘴唇干裂。
囚车里的钱庸就更惨了。
这胖子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罪。
每天在囚车里被颠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琵琶骨上的伤口早就化了脓,散发着一股极其难闻的恶臭。
到了第五天傍晚。
天色突然阴沉得可怕。
大团大团黑压压的乌云直接压在头顶上,空气里闷热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眼看着一场瓢泼大雨就要砸下来。
李大柱骑着马跑到最前面,指着前面官道拐角处的一点微弱灯光。
“老大!前面有个官驿!看旗子是大夏国正规的驿站。”
“这天马上就要下刀子了,兄弟们连个避雨的蓑衣都没有。要不今晚咱们就在这驿站歇一晚,让兄弟们吃口热乎饭?”
萧月抬起头看了看天。
乌云里已经开始闪烁起极其刺目的蓝色雷光,闷雷声像战鼓一样在头顶滚过。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疲惫不堪的队伍,和那两辆要是被雨一淋绝对会生锈卡死的囚车。
“行吧。”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只能住这破地方了。”
“让兄弟们手脚麻利点,把囚车推到驿站院子里,拿防雨布盖好。今晚分三班倒,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守着车!”
车队加快速度,赶在第一滴黄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之前,冲进了那个官驿。
这官驿建在两座大山的夹缝里,位置极其偏僻。
门口挂着两盏极其破旧的白纸灯笼。
灯笼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里面的烛火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劲儿。
院墙上的白灰早就掉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头。
大门顶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破木牌,上面勉强能看清“黄泉驿”三个掉漆的大字。
“黄泉驿?这特么谁起的名字,真够吉利的。”
萧月极其嫌弃地撇了撇嘴,翻身下马。
李大柱带着兄弟们直接把驿站的大门推开。
院子里极其空旷,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看着就像几年都没人打扫过一样。
听到动静。
正房的木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极其破旧的驿丞官服、佝偻着背的瘦小老头,提着一盏昏暗的风灯,快步迎了出来。
这老头长得极其磕碜。
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一双眼睛浑浊发黄,嘴角还挂着一丝极其僵硬的讨好笑容。
“各位官爷,可是要住店歇脚?”
“哎呦,这是行天司的大人们啊!小老儿这黄泉驿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驿丞老头极其熟练地弯下腰,伸手就要去帮萧月牵马。
萧月手里的马鞭极其随意地一抬,直接挡住了老头伸过来的手。
她的目光在老头那双手上极其隐蔽地扫了一眼。
这老头的手背上全是一块块的老年斑,看着极其干瘪。
但在他虎口和食指内侧,却结着一层极其厚实的暗黄色老茧。
这根本不是常年干粗活拿扫帚磨出来的茧子。
这是常年握刀,而且是极其锋利的窄刃短刀,才会留下来的握痕!
萧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动声色地收回马鞭。
“老头,别碰老娘的马,它脾气爆,小心尥蹶子踢碎你的脑袋。”
“咱们是金州行天司的,奉命去清源办差。”
“今晚包下你这个破驿站。赶紧去后厨烧热水,弄点热乎的饭菜端上来。马料要用最好的黑豆。”
驿丞老头一点也不生气,收回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人们里边请,后院有极其宽敞的马厩,囚车也能停。”
“小老儿这就去后厨准备好酒好菜,保证让大人们吃得舒舒服服。”
李大柱指挥着金羽卫把囚车推到后院的屋檐下,盖好防水布。
留了十个兄弟穿着蓑衣在雨里死守。
剩下的几十号人全都挤进了驿站破破烂烂的大堂里。
大堂里极其昏暗,只有几根劣质的蜡烛在墙角燃烧,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牛油味。
外面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雨水砸在屋顶的破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众人在桌子旁坐下,一边拧着衣服上的雨水,一边极其大声地咒骂着这鬼天气。
没过多久。
驿丞老头端着一个极其巨大的木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几个粗瓷大碗,里面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浓茶。
“大人们,饭菜还得等一会。天冷雨大,先喝口老姜红糖茶暖暖身子去去寒气。”
老头极其殷勤地把一碗碗热茶放在每个人的面前。
最后,他端着最满的一碗,极其恭敬地放到了萧月面前。
“这位大人,您请用。”
李大柱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
他端起面前的海碗,张开大嘴就要往肚子里灌。
“大柱,等会。”
萧月极其突兀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堂里却听得极其清晰。
李大柱的动作猛地一顿,碗沿已经碰到了嘴唇。
“咋了老大?这茶闻着挺香的啊,姜味可浓了。”
萧月没有理他。
她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极其缓慢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热茶。
茶水很烫,水面上飘着几片粗糙的烂茶叶。
但在大堂昏暗的烛光照射下。
萧月眼底的暗红色竖瞳极其隐蔽地闪烁了一下。
在龙眼的注视下。
那看似正常的褐色茶水表面,竟然漂浮着一层极其细微、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五彩油花!
那油花并不是饭菜里的猪油或者香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