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录制安排在了上午十点。
苏晚醒来的时候，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不是出租屋，不是办公室，是恋综别墅里那张比她的出租屋床垫软三倍的床上。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八点。她竟然睡了整整九个小时——上辈子她最后一次睡满八小时，大概是在大学时期。工作之后，她的睡眠时间就像她的工资一样，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够用。
苏晚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原主的长相确实好看。不是林柔柔那种“让人想保护”的柔弱美，也不是夏晴那种“飒爽”的英气美，而是一种明艳的、张扬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攻击性美貌。苏晚上辈子长了一张路人脸，从来不需要担心被人盯着看。现在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长得好看有什么好的？又不能当饭吃。”苏晚对着镜子吐槽了一句，然后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她听到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林柔柔的心声从隔壁房间飘过来——
【今天的妆容要做“伪素颜”效果，不能太浓，但也不能太淡。底妆要薄，眼线要细，口红要用豆沙色——显白又自然。】
【头发扎起来还是披着？扎起来显得精神，披着显得温柔……算了，披着吧。男人都喜欢长发飘飘的。】
苏晚含着牙刷，默默翻了个白眼。
林柔柔这个人，活的太累了。一个妆容要想十分钟，一个发型要想五分钟，一句话要想三十秒。她的人生就像一场永远在排练的舞台剧，每一秒都在演戏，每一帧都在计算。
苏晚刷完牙，洗完脸，对着镜子看了三秒，决定今天不化妆。
不是因为她素颜能打——虽然确实能打——而是因为她懒得化。上辈子她每天早起化妆是为了见客户，这辈子她不伺候甲方了，还要化妆给谁看？给摄像机？摄像机又不给她发工资。
她换了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裤，把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就下楼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遇到了夏晴。
夏晴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头发微卷。她看到苏晚的装扮，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番。
夏晴的心声是——
【苏晚今天穿的是什么？白t恤牛仔裤？她是不是忘了今天有录制？】
【不对，她是故意的。她穿得越随便，越显得我和林柔柔用力过猛。】
【这个女人的心机好深！】
苏晚懒得解释。她冲夏晴点了点头，继续往楼下走。
夏晴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苏晚，你今天不化妆吗？”
“懒得化。”
“……”
夏晴的心声变成了：【“懒得化”三个字，比任何妆容都杀伤力大。意思就是：我不化妆都比你好看。】
苏晚真的没这个意思。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化妆而已。但她懒得解释，因为解释了夏晴也不会信。
客厅里，其他嘉宾已经到了。
林柔柔坐在沙发上，穿着一条白色的法式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她看到苏晚的白t恤和牛仔裤，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苏晚，你今天真素雅。”林柔柔笑着说。
苏晚听到她的心声是：【素雅？就是“寒酸”的意思。但她穿成这样还这么好看，不公平。】
苏晚坐下来，往沙发上一靠，闭目养神。
顾言琛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苏晚注意到他昨天也拿着这个杯子，今天还拿着。她听到他的心声——
【又开始了。又是漫长的一天。】
【今天的游戏环节是什么来着？“心动对视”？谁想出来的破主意？两个人对着看，有什么好看的？】
【导演是不是以为我们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让人围观？】
苏晚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顾言琛这个人的内心和外表反差太大了。外表是“生人勿近”的高冷影帝，内心是“综艺节目就是受刑”的打工人怨魂。苏晚觉得，如果有一天她把顾言琛的心声整理成册出版，书名就叫《影帝的上班吐槽日记》，绝对畅销。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布置场地。
今天的“心动对视”游戏规则很简单——六位嘉宾两两配对，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子两侧，中间隔着一块不透明的挡板。挡板会定时升起，升起的时候两人对视，不能说话，不能做表情，不能移开目光。谁先眨眼或者笑场，谁就输了。胜利的一方可以指定输的一方做一件事。
苏晚听完规则，心想：这不就是“谁先动谁输”的情侣版吗？上辈子她看综艺的时候觉得这种环节挺甜的，现在要亲自上阵了，她只觉得——尴尬。
主持人李铭拿着抽签箱走过来。“来，抽签决定今天的配对。”
林柔柔第一个抽，抽到了“顾言琛”。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克制住，假装淡定地走到顾言琛身边坐下。
苏晚听到林柔柔的心声：【终于！和顾言琛一组了！今天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制造一点暧昧的瞬间。】
【“心动对视”这种环节最适合炒cp了，两个人对视的时候，观众会自动脑补出一部偶像剧。】
【我要控制好表情，不能太主动，也不能太冷淡。要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
苏晚在心里给林柔柔的“欲说还休”打了个问号。
第二个抽签的是苏晚。她伸手进箱子，随便拿了一张纸条，打开一看——“江泽”。
她看了一眼江泽。江泽也看到了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昨天的花园事件之后，他见到苏晚就有点心虚。
苏晚听到江泽的心声——
【和苏晚一组？完了。她会不会又在游戏里读我的心？】
【不对，这个游戏是“对视”，不能说话。她不说话就没办法拆穿我——应该吧？】
【冷静，江泽，冷静。你就正常表现，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想评分，不要想撩妹，不要想——】
苏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江泽冲她挤出一个笑容。
苏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挡板升起，暂时隔开了视线。苏晚听到对面的江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忍住了没笑。
游戏开始。
第一组上场的是林柔柔和顾言琛。
挡板落下，两人对视。
苏晚虽然看不到他们，但她能听到他们的心声。
林柔柔的心声——
【顾言琛的眼睛好好看。这种近距离看，他的睫毛好长。】
【我要保持这个角度——侧脸45度，眼神略带羞涩，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角度是我的最佳角度。】
【三、二、一——开始！】
【等一下，他为什么不看我？他在看哪里？】
顾言琛的心声——
【我在看哪里？我在看她的左眼。不对，是右眼？算了，随便看一只眼。】
【这种游戏有什么意义？两个人瞪着眼睛不眨眼，和小学时候的“瞪眼比赛”有什么区别？】
【不过林柔柔的眼睛挺大的，她是不是戴了美瞳？看起来不太自然。】
【我能不能眨一下眼然后认输？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苏晚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对面的江泽听到她的笑声，愣了一下。他的心声——
【她笑什么？她听到了什么？林柔柔和顾言琛那边发生了什么？我看不到啊！】
【好想知道。但我不敢问。】
林柔柔和顾言琛的对视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林柔柔先撑不住了——不是眨眼，是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她试图忍住，但笑容还是溢了出来，破坏了“欲说还休”的表情。
“我输了。”林柔柔笑着低下头，双手捂着脸，做出一个“害羞”的动作。
顾言琛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苏晚听到顾言琛的心声：【终于结束了。下一组该谁了？】
林柔柔的心声则是：【我输了，但我的输法很可爱。观众一定觉得我很甜。热搜标题：“林柔柔对视害羞”——完美。】
苏晚心想：这位姐，无论输赢都能转化成自己的流量，业务能力确实强。
第二组是苏晚和江泽。
挡板升起。
苏晚看着对面的江泽。江泽也看着她。
苏晚的表情——没有表情。
不是故意绷着，是她真的觉得这个游戏没什么好笑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两个被展示的商品，供观众评头论足。有什么好笑的？
但她的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吐槽了——
【江泽的眼睛是褐色的，还挺好看的。但我为什么要关注他的眼睛颜色？我又不是来相亲的。】
【他的睫毛也在抖。紧张了？怕我读他的心？】
【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苏晚下意识地开启了读心术。
江泽的心声像开了倍速一样涌进来——
【别想评分别想评分别想评分——】
【她的眼睛好亮。不是美瞳的那种亮，是真的亮。】
【不对！我在想什么！我不能想这些！】
【想想别的——今天的午饭是什么？节目组准备的盒饭好吃吗？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枕头太高了——】
苏晚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快要忍不住了”的微表情。但她在零点三秒内压了回去，恢复了面无表情。
江泽看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以为她要笑了，心里一喜——
【她要笑了！我要赢了！】
【不对，她笑不笑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关注她笑不笑？】
【完了，我的脑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苏晚继续面无表情。
但她的内心已经笑得不行了——
【这个人的脑回路好清奇。从“她的眼睛好亮”跳到“盒饭是什么”，这个跳跃幅度比他的撩妹技术还大。】
【他说“她笑不笑关我什么事”——对，不关你的事。所以你不用想了。】
【还有三秒？两秒？一秒？什么时候结束？】
“时间到！”李铭宣布。
挡板落下。
苏晚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她全程没有眨眼一次——不是因为她的眼睛不干，而是因为她忘了眨眼，全神贯注在听江泽的心声了。
江泽也全程没有眨眼，但他的表情比她丰富得多——从紧张到放松，从放松到走神，从走神到自我怀疑，每一个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李铭走过来宣布结果：“苏晚和江泽组——双方都没有眨眼，没有笑场，平局！”
苏晚听到江泽的心声：【平局？什么意思？我还要和她再比一轮？不要啊——】
苏晚听到他心里的崩溃，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翘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第三组是夏晴和张天扬。
夏晴全程紧张，眼神飘忽，不到十秒就眨了眼。张天扬面无表情，稳稳地赢了一局。
夏晴输了之后，脸红得像番茄。她的心声是——
【为什么我的对手是张天扬？他是心理学博士，他会读心术！】
【不对，他不会读心术，他只是研究心理的。但他看起来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瞒不过他——】
【苏晚在旁边看着，她是不是又在读我的心？别读了别读了，我今天已经很丢人了。】
苏晚确实在“读”她的心，但读到的内容只是“我很丢人”“我很紧张”“我想回家”之类的碎碎念。没有实质内容，也没有恶意。
苏晚觉得夏晴这个人挺单纯的——她的“坏”都是写在脸上的那种坏，和林柔柔那种深藏不露的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游戏结束后，节目组安排了午餐。
午餐是自助形式，嘉宾们可以随意取餐。苏晚端着一盘食物，在角落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她刚吃了一口，就看到顾言琛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苏晚对面的空位，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下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言琛也没说话。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
苏晚听到他的心声——
【我现在应该说什么？不说什么好像很奇怪。但说什么？问她饭菜好不好吃？太无聊了。】
【问她昨天的录制感觉怎么样？更无聊。】
【她说“不演剧本”，那我就不说客套话了。直接吃饭吧。】
苏晚继续吃饭。
她其实挺理解顾言琛的。他不是一个“不说话”的人，而是一个“不想说假话”的人。但在这个节目里，说真话的代价太大了。所以他选择了不说。
苏晚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在公司里，她也不敢说真话。领导问“这个方案怎么样”，她明明觉得是一坨屎，但还是要笑着说“很有创意，我们再优化一下”。同事甩锅给她，她明明想当场翻脸，但还是要咬着牙说“可能是沟通出现了误会”。
说真话是需要成本的。而且成本很高。
所以苏晚格外珍惜自己现在能说真话的机会。
她咽下一口饭，忽然开口了：“你今天早上几点起的？”
顾言琛抬头看了她一眼。
“六点。”
苏晚点点头：“化妆化了多久？”
“……”顾言琛沉默了一秒，“化妆师化的。我化了多久，取决于化妆师的手速。”
苏晚笑了。
不是那种“忍俊不禁”的笑，是那种“你说得对”的笑。
“我也差不多，”苏晚说，“我今天没化妆，所以省了半个小时。”
顾言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零点几秒。他的心声是——
【她没化妆？看起来像化了。】
【不对，她确实没化。眉毛没有画过的痕迹，嘴唇没有口红的颜色——】
【我为什么在分析她化没化妆？这不重要。】
顾言琛低下头，继续吃饭。
苏晚也继续吃饭。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没有暧昧的对视，没有欲言又止的对话，没有任何“综艺感”可言。就是两个不想演戏的人在吃饭。
苏晚觉得，这是她穿越以来，最舒服的十分钟。
吃完饭，苏晚回到房间休息。
她躺在床上，总结今天的收获：
第一，“心动对视”游戏让她确认了一件事——江泽这个人虽然海王，但不是坏人。他只是把撩妹当成了一种技术活，而不是一种情感交流。有点可悲，但不可恨。
第二，顾言琛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真实。他不说话，不是因为没有话说，而是因为他不想说假话。苏晚对这种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是这种人。
第三，夏晴这个人不坏。她嫉妒苏晚，但她不会害苏晚。她的“坏”是那种“我想比你红”的良性竞争，不是林柔柔那种“我要踩着你上位”的恶意。
第四，林柔柔这个人很复杂。她有苦衷，她有压力，她有不得不红的理由。但她选择的方式是错误的。苏晚不打算帮她，也不打算害她。保持距离，互不干涉。
苏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下午还有录制——是一个“情侣协作”的游戏环节。苏晚已经可以预见到，林柔柔会想方设法地和顾言琛一组，江泽会想方设法地和林柔柔一组，而她自己——她只想找个角落待着，让摄像机尽量少拍到她。
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现在是全网的焦点。节目组不会放过她，观众不会放过她，其他嘉宾也不会放过她。
“算了，”苏晚自言自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读心术在手，谁也别想演我。”
她闭上眼睛，准备小睡一会儿。
隔壁房间传来林柔柔的心声——
【下午的游戏环节，我一定要和顾言琛一组。只要和他一组，我就能制造各种“意外”的身体接触。】
【牵手、拥抱、不小心摔倒被他扶住——这些桥段虽然老套，但观众就是爱看。】
【苏晚，你今天别坏我的事。不然我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苏晚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客气就不客气吧。
她苏晚上辈子被甲方虐了三年，这辈子还能被一个白莲花吓到？
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