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北舞门口的时候，顾寻刚把车速降下来，手机震了一下。苏清的消息来得刚好：“到了吧？别下来，车上等着，我马上出来。”
顾寻扫了眼校门口来往的学生，靠边停稳车子。
北舞正赶上下午课间，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教学楼透气，几个姑娘裹着羽绒服、里面套练功服，围在路边买烤红薯，笑声清亮。
顾寻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刚靠下去，手机又跳出来一条：“我出来了，你那车太显眼，我一眼就看见了。”
顾寻抬眼望去，苏清穿过人群走过来，驼色短大衣，围巾裹得严实，手里拎着保温杯，步子干脆。她拉开副驾门坐进来，先把杯子放进杯架，转头上下打量他。
“怎么，想下车逛逛北舞？打算见谁？”苏清挑了挑眉。
顾寻哭笑不得：“没有，我就在这儿等你。”
苏清没接这话，凑近盯着他看两秒，轻轻啧了一声：“瘦了，也晒黑了。不过精气神出来了，比走之前那副单纯学生模样好看多了。”
她伸手，像逗小孩一样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们家小伙子，模样真出彩。”
“妈。”顾寻偏头躲开，耳尖微微发热。
苏清笑着靠回座椅，系上安全带：“不逗你了。晚上咱俩吃饭，想吃什么？”
“家里有啥就吃啥。”
“冰箱空着呢，我这两天没开火。”苏清点开手机看了看，“拐去前面菜市场吧，这个点还没收摊。”
顾寻调转方向，开了不到五分钟就到。菜市场门面不大，里面挺宽敞，买菜的人不多，摊主趁着收尾吆喝。苏清直奔菜摊，挑了西红柿和青菜，回头问他：“吃面还是吃饭？”
“吃面吧，省事。”
“那就西红柿鸡蛋面，再加份青菜。”苏清把菜递给他拎着，自己走到肉摊，熟稔地跟老板打招呼，切了一块里脊，“再切点肉丝下到面里，你这一趟在外头耗得太瘦了。”
顾寻拎着菜跟在她身后，看她跟摊主闲聊，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临走前苏清又拐进旁边小超市，拎了挂面和醋。顾寻两手都提满了东西，苏清走在前头，回头瞥他一眼：“拿得动吗？”
“没问题。”
回到家，顾寻把东西放到厨房台面。苏清换了家居服，扎起马尾、系上围裙站到灶台边：“打下手还是我来？”
“我来吧，你歇会儿。”顾寻脱掉外套挂好，洗干净手拿起案板，“你坐着歇着。”
苏清没跟他争，靠在厨房门框上捧着保温杯，看着他干活。顾寻刀工不算精湛，但动作利落，西红柿切块，肉丝用料酒生抽抓匀，青菜沥干水放在一旁。
“横店那边拍摄顺不顺利？”苏清开口问道。
“挺顺利的。张导组里氛围很好，于老师、桐哥他们都愿意提点我。”顾寻热锅倒油，西红柿下锅，滋啦一声，酸甜的香气很快漫开，“码头那场扛麻袋的戏拍了两天，累是累，成片效果不错。”
面煮好，顾寻盛出两碗端上桌。母子俩面对面坐着，苏清尝了一口，点点头：“味道还行，勉强有你爸十分之一的水准。”
顾寻弯了弯嘴角。
苏清一边吃，一边跟他唠家里琐事：她带的学生准备毕业汇报，天天泡在排练厅；他父亲外出参加学术研讨会，后天才能回来。都是细碎家常，听着人心头安稳。
吃完饭顾寻洗碗收拾，苏清坐在客厅刷手机，忽然抬眼看他：“对了，你那个经纪人雷雨辰，人靠谱吗？”
“靠谱。”
“你爸找人了解过，他以前在媒体做事的时候口碑就不错，业务扎实，人也正派。”苏清放下手机，“你爸叮嘱我跟你说，别亏待人家。人情归人情，账目归账目，待遇、分成都白纸黑字说清楚。”
“我知道，合同已经签好了，给的待遇比市面标准还要高一点。”
苏清满意点头，又问：“今晚在家住，还是回你那边？”
“住家里，明天一早回学校。”
“行，你房间床单我前两天刚换过。”苏清点开电视，放了一档综艺当背景音，“过来坐会儿陪我看看，你爸不在家，我一个人也冷清。”
顾寻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第二天顾寻起得很早，苏清还在睡。他轻手轻脚洗漱完毕，在桌上留了字条，开车返回北电。
到学校还不到八点，宿舍楼正是热闹的时候。顾寻推开宿舍门，唐嘉隆正坐在床上穿袜子，抬头看见他，愣了一瞬，当即喊出声：“卧槽！顾寻回来了！”
黄俊捷从卫生间探出头，嘴角还沾着牙膏泡沫：“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的？”
“昨天晚上，在家住了一晚。”顾寻把背包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唐嘉隆袜子都顾不上穿，凑过来蹲在他面前打量：“瘦太多了！横店剧组不给饭吃？”他凑近看了看，“不过黑一点反而更上镜，轮廓比走之前清晰不少。”
吴磊从上铺探出头，手里攥着手机：“金马那件事，我们宿舍私下聊了好久。没给你带来麻烦吧？”他问得很小心。
“没事，一切照常。”顾寻从背包里拿出几盒横店带回来的酥饼糕点放在桌上，“带了点吃的，你们分一分。”
蔡煜邦下床，默默拿了一盒拆开尝了口，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味道。唐嘉隆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跟他讲这一个月班里的新鲜事：新增的课程、期末汇演大家抽到的角色。
顾寻安静听着，随后从包里拿出一摞打印整齐的《开端》剧本。
唐嘉隆扫到稿子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我写的剧本。打算去找王老师。”
“你写的？”唐嘉隆伸手想去翻，顾寻轻轻把稿子收回来一点：“本子本身定稿了，但是还有别的事要请教老师，先不急着看。”
九点多，顾寻拿着剧本去往王劲松的办公室。王劲松正低头翻看教学材料，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落座。
“王老师，今天过来，是想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个本子。”顾寻把剧本放到桌面上，“《开端》，我写完很久了，我父亲也帮我看过，该打磨的地方都调整完了，这已经是我能写出来最好的版本。”
王劲松拿起剧本，先扫过封面标题和人物表，随手翻了几页正文。他看得很慢，片刻之后合上稿子推回来。
“先说一句，论专业剧本打磨，我不算最合适的人，剧作结构、市场评估，不是我的长项。”王劲松抬眼看向他，“你拿着这个本子来找我，不只是单纯想让我点评故事吧？”
顾寻没有绕弯，坦然点头：“是。王老师，我想把它拍出来。但我手里资金有限，单凭我自己撑不起一部剧。我想着，看看能不能借着您这边的人脉，找找合适的制片公司，或者问问学校这边，有没有项目孵化、投资的渠道，看看能不能争取到资金。本子本身我有信心，就是缺落地的路子。”
王劲松听完，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电话。
“老扈，我劲松。我这儿有个学生，自己写了个成熟的剧本，本子底子很好，想找渠道找投资落地。你对项目孵化、对接制片这块比我熟，能不能帮他把把关，看看路子？这两天有空吗？我让他把电子版发你邮箱。”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王劲松应了几声：“好，那我让他整理好发你。”
挂了电话，他对顾寻说：“扈强，咱们学院的，常年搞创作、对接项目，比我清楚怎么跟制片方打交道，也熟悉学校青年项目扶持的门路。你把剧本导出电子版发他邮箱，他看完，会帮你琢磨可行的方向。”
“谢谢您，王老师。”
“不用谢我，本子是你自己写出来的。我只是帮你搭个桥。”王劲松顿了顿，补充一句，“刚翻的这几页，人物立得住，循环这个设定很抓人。能不能拿到投资，要看后续，先听听老扈的意见。”
顾寻收好剧本，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