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襄阳城头的薄雾。
郭靖一夜未眠,在书房处理完军务,精神抖擞地大步走向前院正厅,一把推开厚重的楠木大门。
厅内的景象,让他迈出的步子生生顿在门槛上。
正厅中央,杨过早已穿戴齐整,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气度迫人。
他身旁紧挨着郭芙。
经过一夜好眠,又有九阴真气温养经脉,郭芙面色红润,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焦躁,透出万分明艳的娇媚,整个人容光焕发。
见到郭靖进来,郭芙非但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扭捏回避,反而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伸出双手,熟练地替杨过整理胸前横跨的玄铁重剑背带。
她手指勾过宽厚的皮带,替他抚平肩头的衣褶,动作自然熟稔,俨然一副过惯了日子的热络模样。
郭靖眨了眨眼,粗犷的脸上先是闪过愕然,随即胡子一翘,露出一丝憨厚的欣慰。
偏偏有人不识趣。
正厅下首的青砖地上,武敦儒、武修文两兄弟直挺挺地跪着,眼眶发青,显然在门外熬了一整夜。
两人的旁边,柯镇恶双手拄着降魔铁杖,铁青着脸坐在太师椅上。
见郭靖进门,武修文立刻膝行两步,抢先高声告状:
“师父!您可算来了!弟子有大逆不道之事禀报!”
“昨夜杨过无媒苟合,竟敢夜宿东厢房芙妹闺阁,彻夜未出!此举简直把咱们郭家的脸面踩在脚底,败坏门风,请师父严惩此獠!”
武敦儒也跟着重重磕头:“请师父主持公道,将杨过逐出郭府!”
“哼!”
柯镇恶手中的降魔铁杖重重往青砖上一顿,发出刺耳的闷响。
老瞎子怒目圆睁,白眉倒竖,扯着沙哑的嗓子喝骂:
“靖儿!你平日最重礼法!东厢房是未出阁闺女的住处,这小子仗着有几分战功,竟做出这等逾矩之事,传出去襄阳军民如何看待郭家!”
郭靖脸色一僵,看看跪在地上的两个徒弟,又看看站在一起的郭芙和杨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训话。
郭芙柳眉一挑,刚要发火,被杨过用右手轻轻按住手背。
杨过连眼皮都懒得往下抬一下,更没看地上跪着的两兄弟,只冲着郭靖抱了抱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郭伯伯,柯老前辈,你们不要听武家兄弟胡说八道。”
“芙妹昨日在城外与铁掌帮死士硬拼,受了内伤,剑气逆行。我昨夜留在东厢房,一是为了用内力替她推拿理顺经脉,二来——”
他顿了顿,视线冷冷扫过武氏兄弟的发顶,嗓音拔高三分:
“昨日产房外头刚混进奸细的药蜡味,后院防卫空虚,我背着重剑替芙妹守夜防备外敌夜袭,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成了龌龊勾当?”
“果真是宵小之徒心术不正,自己脑子里装满了粪水,看什么见屎都是香的!”
“你——!你血口喷人!”武修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过鼻子就要跳起来。
“修文、敦儒,退下。”
一道虚弱却清晰温婉的笑声,从正厅后方的云母屏风后传了出来。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扶着披着厚重貂裘、头戴抹额的黄蓉,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她刚生产完一夜,脸色依旧苍白,可步履从容,凤眸里透着掌控全局的威严。
郭靖大惊,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扶住妻子的手臂:“蓉儿!你刚生完孩子,怎地吹风出来了?快回房躺着!”
“我不出来,咱们郭家的功臣,怕是要被人拿家法赶出去了。”
黄蓉拍了拍郭靖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在主位的铺绒大椅上缓缓坐定。
她端起侍女奉上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跪着的武氏兄弟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上:
“昨夜,是我亲自允诺过儿去东厢房照拂芙儿的。”
“产房重地人多眼杂,芙儿又带着伤,除了过儿,这府里谁还能护得住她?你们两个不在前院帮你们师父巡防,大半夜跑到师妹房门外听壁脚,这才是丢尽了我郭家的脸!”
此话一出,满厅哗然!
柯镇恶握着铁杖的手一僵,张了张嘴,把后半截骂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跪在地上的武敦儒、武修文更是如遭雷击!
两人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一屁股瘫软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连师娘都亲自出面替杨过做保,甚至当众斥责他们听壁脚!
两兄弟眼神涣散,心里彻底凉透——从今日起,他们在郭芙这里,在郭家,算是彻彻底底出局了!
黄蓉不再看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转过头,目光落在厅中挺拔而立的杨过身上。
那双看透世事的凤眸里,既有长辈审视的严厉,又藏着慈爱与托付:
“过儿。”
“在。”杨过上前一步。
“芙儿打小被我和你郭伯伯惯坏了,性子骄横鲁莽。从前她一时糊涂,挥剑断你一臂,是她铸下大错,也是我郭家欠你的。”
黄蓉看了一眼身旁满眼都是杨过的女儿,嗓音放缓:
“如今她知错了,整颗心更是扑在你一个人身上,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只问你一句——往后岁月漫长,你可愿对她一生负责,不离不弃?”
厅内落针可闻。
郭芙屏住呼吸,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杨过的侧脸。
杨过收起了平日里全部的轻浮与吊儿郎当。
他整理了一下玄色衣袍的下摆,对着主位上的郭靖与黄蓉,单膝微沉,稳稳当当地跪了下去。
右手抱拳,脊梁挺得笔直,沉声开口,字字掷地有声:
“郭伯母放心,郭伯伯放心。”
“从前的账,早就翻篇了。如今芙儿既然肯跟我,只要我杨过还有一口气在,这天下间,就绝没人能伤她半根寒毛!”
“她骄横,我惯着;她闯祸,我兜着!此生此世,绝不负她!”
郭芙眼圈一红,嘴角却高高扬起,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好!!”
郭靖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发热,猛地大步走上前来。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杨过的右臂将他托起,紧接着重重拍在杨过仅存的右肩上,震得玄铁重剑嗡嗡作响:
“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金银聘礼都强!”
“今日起,你便是我郭靖的亲骨肉,是我郭家的乘龙快婿,更是咱们襄阳城的半边天!”
柯镇恶在旁捻着胡须,重重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松动:“既然有靖儿和蓉儿作主,老瞎子也没二话。小子,往后若是敢让芙儿受半点委屈,老夫拼着这条老命,也得敲碎你的脑袋!”
“柯公公放心,您老这根铁杖,留着打蒙古鞑子便是。”杨过顺手牵过郭芙的手,笑吟吟地应下。
厅内气氛瞬间欢腾起来,侍女嬷嬷们纷纷跪地贺喜,喜气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就在满堂祥和之际,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浴血、背插三根黑羽的丐帮八袋弟子跌跌撞撞冲过影壁,扑倒在正厅门槛外,撕心裂肺地高喊:
“报——!郭大侠!杨爷!绝情谷潜伏暗桩送来百里加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