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雕的巨喙压过来时，洞中火光像被它的影子吞了一半。
郭芙握紧剑柄。
剑鞘冰冷，掌心潮湿，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肩头毒伤里血液跳动的声音。
那股甜腻味顺着白绫边缘往外渗，像在替敌人喊她的名字。
杨过那句“别拦它”仍压在石室里。
郭芙闭了闭眼，慢慢松开手。
长剑落到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黄蓉脸色骤变，竹杖已抬到半空。
“芙儿！”
杨过低声道：“伯母，动武它就真回去了。”
黄蓉停住。
她看着黑雕眼中那片翻涌的暗红，竹杖握得指节发白。
杨过的声音很低，却一字字钉住局面。
“它现在不是要杀，是在认。”
黄蓉眼底痛意一闪，最终硬生生按住竹杖。
郭芙站在巨喙前。
她的红衣被烟灰熏暗，肩上白绫浸着药粉和血，脸色惨白得不像平日那个骄傲明艳的郭大小姐。可她的下巴仍抬着，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哭。
她盯着黑雕。
“我砍他一臂，是我欠他。”
黑雕喉间发出沉闷低鸣，巨喙一点点靠近。
郭芙的声音抖了一下，又被她咬住。
“可你若杀我，他会疼。”
她胸口起伏，像每个字都从毒风里捞出来。
“这笔不能算你替他讨。”
杨过眼神一动。
小龙女看向郭芙，眸底那层冷意微微松了半分。
黑雕巨喙贴近郭芙肩头毒伤，喙尖几乎碰到白绫。它喉间的躁动低鸣更重，像被伤口里那点甜腻血味牵着往前。
郭芙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散了。
她没有退。
小龙女看见她腰侧衣料在发颤。
那不是风吹的。
小龙女白绫悄悄绕过郭芙身后，松松缠住她腰。不是拉开，只是给她一个随时能被带走的退路。
“别逞强。”
小龙女声音冷淡。
“你死了，他会难过。”
郭芙眼睫动了动。
她没有看小龙女，只盯着黑雕，低声反问：“龙姑娘也会？”
小龙女顿了顿。
黑雕的巨喙离得更近，铁环下那行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小龙女收紧了半寸白绫。
“他难过，我便会。”
郭芙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这句话不甜，也没有半分争宠的软，却比任何话都让她心口发酸。
担架上的杨过听见了，虚弱插嘴。
“二位能不能别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讨论售后情绪？”
郭芙险些哭出来，硬是被他气得眼泪卡在眼眶。
“你闭嘴。”
小龙女也看向他。
“别分心。”
杨过轻轻叹气。
“行，我活着也没发言权。”
程英趁黑雕没有继续逼近，迅速上前半步。她手中药粉已经调成湿膏，指尖稳稳压向郭芙肩头白绫边缘。
郭芙肩膀一颤，却忍住没躲。
程英低声道：“忍着。”
药膏贴住伤口外沿，甜腻血味被苦涩草药压下去一截。黑雕眼中红色随之退了些，巨喙也略微偏开。
郭芙终于能喘半口气。
可旧囚路外，哨音忽然变调。
先前尖细的短哨被拖成两段，一急一缓，像有人在催促一头困兽记起更深的命令。
黑雕浑身羽毛猛地炸开。
程英脸色一变，连忙后退。
黄蓉竹杖再次抬起，鲁有脚也握紧铁棍。黑雕这次的躁动比先前更深，它不再只盯郭芙的伤口，喉间低鸣开始带出凶意。
杨过右手摸向担架旁。
小龙女一眼看见他要扯自己的血布，眉心紧皱。
“过儿。”
“来不及了。”
杨过从担架下取出一条染血布条。那是先前压在断臂伤处外层的旧布，血已半干，却仍带着他身上被引雕香激起的血毒气息。
小龙女伸手要拦。
“这会牵动你的毒。”
杨过看向黑雕颈下铁环。
“它认断臂者。”
郭芙立刻明白，脸色更白。
“不行。”
杨过把血布抬起来。
“拿着。”
郭芙摇头。
“你已经够疼了。”
“郭芙。”
他很少这样叫她，少了调侃，像把她整个人按在眼前。
郭芙的手僵住。
杨过看着她，声音又故意松散了一点。
“别一副我要给你定情信物的样子，太便宜你了。”
郭芙脸上猛地泛红，又羞又急。
“谁稀罕你的血布！”
“那就当工牌。”
“杨过！”
小龙女看着两人，白绫仍缠在郭芙腰后，没有松。
她的声音很轻。
“接。”
郭芙看向她。
小龙女目光落在黑雕眼中的暗红上。
“他会疼，可你不接，他会更疼。”
郭芙的手指慢慢伸出。
杨过把血布塞进她掌心。
那布带还带着一点温热，血腥味钻入鼻端。郭芙握住的瞬间，眼眶终于红得藏不住。
杨过看见了，轻声道：“别哭，血布不包售后擦眼泪。”
郭芙咬牙。
“你再说，我真拿它堵你嘴。”
“欢迎，至少说明你没拿去裱起来。”
黄蓉在一旁听得又急又疼，偏偏此刻还真靠他这张嘴稳着郭芙的手。
“靠近铁环。”
杨过声音沉下来。
“别碰它的喙，先让它闻到。”
郭芙点头。
她握着血布，缓缓抬手，靠近黑雕颈下铁环。
黑雕先是低鸣，眼中红芒翻涌。血布靠近铁环三寸时，它巨大的身躯忽然一震。
铁环内侧锈层像被什么微微顶动，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完颜萍眼神一凝。
“等等。”
她撑开紫伞，伞骨抵住火光，让光线斜斜钻入铁环内侧。
郭芙的手还悬在半空，血布与铁环之间只有一指距离。黑雕痛苦地振了一下翼，羽风卷起石灰，吹得众人衣摆翻飞。
杨过脸色也骤然白了几分。
小龙女掌心按在他背心，眉头紧锁。
“你的血毒被牵了。”
“知道。”
杨过咬着牙，声音却还是稳。
“别停。”
郭芙看着他额角冷汗，手指发抖。
“你还撑得住吗？”
“你问一个断臂病号撑不撑得住，服务意识很差。”
“杨过！”
“撑得住。”
他终于低声给了她一句实话。
郭芙咬住唇，继续将血布靠近。
铁环内侧的摩擦声更清晰了。
咔。
极细的一声，像锈死的暗扣被血气和药香同时唤醒。
完颜萍紫伞骨贴着铁环边缘，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看清铁环夹层里弹出一粒黑蜡。
“里面还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