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雷滚到担架下,尾端火星劈啪一跳。
硝味刺进鼻腔,黑烟贴着地面散开,和甜香毒气混在一起,呛得人眼前发黑。
郭芙已经扑到半途。
她本能伸向杨过,可“先救图”三个字像一柄刀,硬生生砍在她动作上。
小龙女白绫卷向火雷的同时,完颜萍咬牙扑向银叶图。三个人的选择在同一瞬分散,石室里乱得像被人一把打翻的棋盘。
杨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血,却稳得可怕。
“郭芙护图,小龙女拉我,完颜萍踢雷。”
他每说一个名字,便像把混乱钉回一个位置。
“程英收拓片,鲁有脚压门侧。”
郭芙眼睫一颤,右手猛地改向。
她没有再扑他,而是一把按住银叶图和拓片边缘,把它们往怀里一卷。火雷擦着她裙角滚过,黑烟烧出一线焦痕。
小龙女的白绫缠住杨过担架,腕间一震,整副担架贴着地面向后滑出。
杨过断臂处被这一下牵动,血瞬间渗透布带。
他闷哼一声,又咬住牙把声音压回去。
完颜萍紫伞猛然撑开。
伞骨不是挡,而是挑。她伞尖抵住火雷下方,借着滚势往上一抬,火雷偏离担架,翻向石室角落。
“趴下!”
黄蓉一掌拍灭近处火把,另一手拽住程英后领,把她和拓片一起压向石壁凹处。
轰!
火雷炸开。
爆光在石室角落撕出一团黑红,碎石像雨一样横飞。热浪带着硝烟猛扑过来,直接撞向众人。
黑雕忽然张开巨翼。
庞大的黑影挡在爆浪之前,双翼如同两面厚重铁帆。碎石噼里啪啦砸上羽翼,受伤左翼被几块锐石划开,新血沿着黑羽滴下。
它没有退。
巨爪扣进石面,硬生生把那股爆浪挡住大半。
郭芙抱着银叶图,背抵石壁,耳边全是爆响后的嗡鸣。她第一眼却是去找杨过。
小龙女半跪在担架旁,白绫缠着担架两端,将杨过护在自己身侧。
杨过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边血迹被烟灰染暗,右手却仍死死按着担架边缘。
郭芙眼眶一热,刚要过去,怀里的银叶图边缘滑了一下。
她立刻低头按住。
杨过看见她动作,虚弱地笑了一下。
“不错。”
郭芙一边咳,一边骂他。
“你能不能别在快死的时候还贫?”
“快死也得验收工作。”
小龙女低头看他,声音很轻。
“别说死。”
杨过立刻改口。
“那叫阶段性离岗,行吧?”
郭芙气得恨不得把图拍他脸上。
爆炸的震动却在此时传向旧囚路薄壁。
原本被黑雕抓裂的石壁终于承受不住,从裂纹处轰然塌开一大块。
冷风从裂开的旧路里灌进来,带走一部分毒香,也把外头黑鹰人的惊呼送了进来。
“开了!”
外面的声音明显慌了。
“撤,先撤!”
黄蓉眼神一厉。
“现在想走?”
她先前早按杨过布置,让鲁有脚带一名丐帮弟子盯着侧缝。火雷爆炸时,鲁有脚没有扑人,也没有抢图,而是死死守着那道侧缝入口。
此刻石壁一开,他立刻提棍钻入侧缝。
“弟兄们,绕后!”
丐帮弟子跟着他冲了出去。
黑雕怒鸣。
它像终于记起被囚锁的旧恨,巨翼一振,拖着带血的左翼冲入旧囚路。狭窄的前段被它胸膛挤得碎石纷落,可后方果然豁然变宽。
杨过赌对了。
旧囚路能容它过。
黑雕巨爪踏过石阶,羽翼刮得石壁簌簌落灰。前方黑鹰人正试图撤走运石木架和封风石,哪里想到火雷反而震开生路。
一名黑鹰人刚转身,便被黑雕巨翼扫得撞上石壁。
另一人慌忙举弩,弩箭射在黑雕胸羽上,只入浅浅一截,便被它怒鸣震得手腕发软。
黄蓉带人冲出旧囚路,竹杖点地,借力跃上半截石台。她眼光极快,一眼看见风口边堆着的封石尚未完全压实。
“打散封石!”
鲁有脚已从侧缝绕到黑鹰人后方,铁棍横扫,正好堵住他们退路。
“跑啊!”
他一棍砸翻运石木架,怒声道:“刚才封得挺快,现在怎么不封自己棺材?”
黑鹰人被前后夹住,阵脚顿乱。
黑雕冲到风口前,巨爪扣住最大一块封石,猛地一掀。石块翻滚而下,冷风立刻从缺口里灌进来。
它又以巨翼撞向余下封石。
轰。
封风石散开,风口重开。
洞中积压的毒气被外风猛然抽出,贴地甜香像退潮一样往外卷。石室内残火原本摇晃欲灭,此刻火苗重新直立,发出明亮的噼啪声。
杨过被小龙女和程英重新扶起半身。
他撑着右手,勉强坐稳,看向风口边被鲁有脚和丐帮弟子困住的两名黑鹰人。
那两人蒙着黑布,衣襟上绣着鹰爪暗纹,眼里满是惊怒和惧意。
杨过咳出一口血,抬袖随便擦了擦。
“谢谢送雷。”
他笑得又虚又欠。
“省了我们装修费。”
郭芙抱着银叶图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听见这句差点把图摔了。
“你能不能别在快死的时候还贫。”
杨过偏头看她。
“你刚才骂过了,台词重复扣分。”
“我扣你命!”
小龙女扶着他肩,指尖探到他脉象,眉心仍未松开。
“别逗她。”
杨过立刻安静半息。
郭芙瞪他。
“龙姑娘一句比我十句都管用?”
杨过看着她气得发红的眼尾,轻声道:“你那十句比较好听。”
郭芙脸一下红了,偏偏手里还死死护着图,腾不出手打他。
完颜萍撑着紫伞站起,伞面被火雷烧出几处焦洞。她低头看了眼怀中银叶图,确认没有丢失,才轻轻松了口气。
程英从石凹中取出拓片。
拓片边角已被火燎掉一块,焦黑卷曲。她小心摊开,剩下的残痕里只保住几处关键字。
“谷。”
她指尖移过。
“雕。”
再往下,是半个被火吞掉的残字。
“时。”
黄蓉押着一名黑鹰人走近,闻言看向拓片,眼神深沉。
“只剩这三处?”
程英点头。
“其他都烧残了。”
郭芙抱紧银叶图,咬牙道:“至少图还在。”
杨过看着那三个残记,眼里冷光一点点沉下去。
“够了。”
黄蓉看向他。
“够什么?”
杨过抬手,指尖点在“谷”字旁,又落向银叶图缺失的另一半空位。
“他们还缺另一半图。”
他声音很低,毒性让他每个字都像从血里捞出来。
“但他们已经盯上下一个谷口节点。”
黄蓉没有再追问,只把这句话压进眼底。
风口边,鲁有脚已经制住两名黑鹰人。他捏开其中一人的下颌,脸色忽然一沉。
“毒囊没了。”
黄蓉走过去。
“拔掉的?”
鲁有脚点头。
“齿槽还新。”
他又检查另一人,结果相同。
“这批人不是死士。”
黄蓉眼神更冷。
“上层怕他们被抓后自尽,也不怕他们吐出太多东西。”
那名黑鹰人挣扎着冷笑。
黄蓉竹杖点在他膝弯,他立刻闷哼跪倒。
“既然舍不得让你们死,就说明还有话能问。”
黑鹰人脸色一白。
杨过听着那边动静,没插话。
他的目光转向黑雕。
黑雕从风口处慢慢走回。它左翼滴着血,羽毛被火雷碎石划得凌乱,可那双金黄眼瞳比之前清明许多。
它走到杨过担架前,缓缓低下巨大头颅。
郭芙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强行站住。
小龙女白绫微动,却没有出手。
黑雕把羽颈送到杨过右手边。
杨过看着它,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真切的笑意。
“行,雕兄,今天你也算加班模范。”
他抬起右手,轻轻摸上黑雕羽颈。
黑羽粗硬,带着血和石灰的味道。黑雕没有躲,只低低鸣了一声。
杨过指尖顺着羽颈滑下,忽然碰到一圈冰冷硬物。
他动作一停。
黑雕颈下藏着一枚旧铁环,被厚羽遮住大半。铁环锈迹斑驳,内侧却有一处被磨得发亮,像常年贴着皮肉。
杨过指腹摸到那行细刻字。
他低头看去。
火把光从侧面照进铁环内侧,字迹细小,却清清楚楚。
见断臂者,杀郭芙。
杨过指尖停在铁环上,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郭芙还没看清,便问:“刻了什么?”
杨过抬眼看她,轻声道:“刻了句很欠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