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婚只剩不足十日,萧玦早早敲定吉日,派人备好车马仆从,专程来接苏晚卿搬入靖王府西侧的专属别院暂住。依照大靖婚嫁习俗,婚前新人不便日日相见,迁入别院既方便下人伺候试妆、打理大婚琐事,也算是提前适应王府起居。
搬家那日,整条街巷的街坊全都凑在院门口送行,不少相处许久的邻里提着自家蒸的喜糕、干果上门道别,嘴里句句都是真心的祝福。青禾忙前忙后清点行李,除去苏晚卿平日里的衣衫、点心方子,萧玦早前送来的成堆绸缎、首饰、铺面地契,整整装了二十多辆马车,一路首尾相接,朝着靖王府缓缓驶去。
踏进王府西侧院门的那一刻,苏晚卿不由得停下脚步,目光环顾整座院落。此前萧玦按着她的喜好改造庭院,院中引活水凿出一方小荷塘,岸边遍植海棠与桂树,廊下缠绕着紫藤花架,屋内陈设全是上等紫檀木家具,梳妆台、软榻、书房一应俱全,连平日里她用来研制点心的小厨间都单独开辟出来,厨具、食材日日按时补给。府里指派四名教养嬷嬷、八名贴身丫鬟、数名洒扫杂役专门伺候她日常起居,衣食住行的规制,比照当朝受宠公主的待遇,分毫不差。
伺候的嬷嬷从前在皇宫内院当差,见惯了皇家贵女的用度,私下和下人闲谈时频频感慨:“在宫里见过数位公主的别院,也不及这位准王妃住处精致周全,王爷是实打实把人放在心尖上疼。”
安顿妥当之后,苏晚卿闲来无事便泡在小厨间,研制新款点心,做好的吃食一部分分给院里丫鬟嬷嬷,余下的便让人送去卿云轩分给伙计。萧玦即便碍于礼法不能随意入院见面,每日傍晚也会让人送来书信、时令鲜果,偶尔忙完军务,就站在别院外的花墙之外,静静听院里传来她说笑、揉面的动静,待上片刻才转身回主院。
永宁侯听闻苏晚卿迁入王府别院、待遇堪比金枝玉叶的消息,坐在书房里长吁短叹,接连几日茶饭难安。他有心带着厚礼上门探望攀扯亲缘,却被王府门房依照王爷吩咐婉言拦下,萧玦早已打定主意,不让侯府再借着父女名分打扰苏晚卿安稳度日。躲在后宅的柳氏得知详情,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日日对着铜镜暗自落泪,悔恨当年短视,亲手推开能让侯府一步登天的机缘。
短短几日,苏晚卿渐渐习惯了别院清闲的日子,白日试穿嫁衣、核对大婚首饰清单,夜里坐在灯下缝制给萧玦的贴身喜帕,日子安稳闲适,几乎快要放下心底潜藏的戒备。青禾每日进出采买,带回满城热议大婚的闲话,人人都在艳羡她苦尽甘来,一跃成为全京城最受珍视的准王妃。
可看似风平浪静的别院之外,暗处的阴谋依旧在紧锣密鼓地排布。
侍郎府阁楼之中,林若薇收到手下密探传回的别院日常动向,指尖狠狠掐皱信纸。看着苏晚卿安享公主规格的起居、万事顺心,她心中的妒火几乎快要焚毁理智。原本藏匿在城郊宅院的人证、伪证已经全部清点完毕,一众被收买的朝臣敲定分工,有人负责大婚宴席之上当众递状,有人埋伏在迎亲沿路伺机造势煽动百姓。
林若薇咬牙定下最终细则:“大婚当日,迎亲队伍行至主街中段,埋伏的人率先出面散播苏晚卿罪臣遗孤的流言,搅乱迎亲仪仗;待到王府开席、帝王宗室落座赴宴,一众朝臣联名递上状纸,拿出陈年案卷,当场控诉靖王徇私包庇逆党遗孤。我要让她从万众瞩目的准王妃,瞬间沦为人人喊打的罪臣之女。”
手下心腹领命之后,连夜出城,再次叮嘱藏匿人证的死士,备好所有说辞与伪造证据,只等大喜之日动手。
王府主院之内,墨影将反派全套谋划一字不差禀报萧玦。暗卫已经顺着对方的行踪,查到城郊藏匿伪证与人证的据点,悄悄布下重重埋伏,只守不攻,静静等待大婚收网时机。
“王爷,所有余党动向尽数在掌控之中,只要他们大婚当众发难,咱们立刻拿出当年冤案的真凭实据,反向定罪,把丞相残余势力连根拔除。”
萧玦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苏晚卿亲手打磨的平安玉牌,目光望向西侧别院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
“不必惊动晚卿,让她安安稳稳静待大婚即可,所有风雨,由我一人扛下。”
夜色落满庭院,苏晚卿坐在窗边,借着灯火细细绣着鸳鸯纹样,满心憧憬大婚之后朝夕相伴的平淡日子,丝毫没有察觉,一张铺天盖地的杀局,已经在大婚的喜庆帷幕之下,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