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礼圆满落定之后,靖王府上下立刻转入大婚筹备,整座王府连日热火朝天,从内院庭院到外围车马房,处处都在紧锣密鼓置办各样物件。萧玦早早就放下大半军务,把大婚细节全权放在心上,事事亲自过问,打定主意要给苏晚卿一场全京城前所未有、极尽体面的大婚。
王府大总管带着数十名管事分门别类打理琐事,一边联络江南织造局定制大婚嫁衣面料,一边寻访天下顶尖绣娘,日夜赶制王妃制式的大红凤褂。寻常宗室大婚,嫁衣不过三两套换身衣衫,萧玦却一口气定下十二套不同时节、不同样式的锦缎礼服,从大婚正日的重工凤袍,到平日里居家闲穿的软绸裙衫,用料全是专供皇室的贡品云锦、雾纱。
除去衣衫首饰,王府西侧预留的别院也在加急翻修。依照苏晚卿平日的喜好,院内挖了小池种荷,遍栽海棠、茉莉,连窗边花架摆放的盆栽,都是萧玦派人从各地寻来的稀有品种。屋内陈设更是考究,紫檀木家具、暖玉铺就的地面,梳妆台成套镶嵌东珠的头面,早早分门别类安置妥当,只等着苏晚卿入住。
青禾每日往返小院与王府,带回各式各样的新衣料子、细软物件,每次回来都抱着满满一大包东西,欢喜得合不拢嘴。
“小姐,王爷实在太用心了,方才我去别院查看,光是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就摆了满满一整柜,各色宝石钗环数都数不过来,就连您平日里爱用的桂花胭脂,王爷都特意寻了宫里御用的妆粉匠人,单独调制配方。”
苏晚卿坐在桌边,手里摆弄着新改良的点心配方,闻言唇角漾起浅浅笑意。她从没想过要这般铺张奢华,从前在点心铺只求温饱,一件粗布衣裳能穿好几年,骤然面对这般规格的大婚,心底既有暖意,又有些局促。
“不必这般耗费钱财,简简单单成婚便足矣,太过铺张反倒容易招人闲话。”
话音刚落,萧玦恰好踏进门来,一身常服,眉眼温润。他挨着苏晚卿身旁落座,顺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小样尝了一口,慢悠悠开口:“我娶你,本该倾尽所有体面。从前你受了十几年清贫委屈,往后所有美好,我都要一点点补给你。旁人闲话无关紧要,我只想要你风风光光嫁入王府,往后想起大婚之日,只剩满心欢喜。”
他早已敲定大婚迎亲路线,特意绕经京城最繁华的三条主街,届时迎亲仪仗绵延数里,宫中赏赐的礼乐班子、御赐仪仗尽数启用,连皇帝都特意下旨,特许靖王大婚动用半支皇城禁军作为护卫,这份殊荣,整个大靖开国以来寥寥无几。
消息慢慢在世家圈子传开,一众先前暗自嘲讽苏晚卿出身卑微的世家夫人、名门贵女,心里酸意翻腾,却再也说不出半句非议。不少原本打算给自家适龄子弟结亲的世家,此刻尽数歇了心思,眼睁睁看着苏晚卿被靖王捧在掌心,独享极致偏爱。
永宁侯府这边,永宁侯收到王府送来的大婚相关礼帖,看着帖上奢华的置办章程,又是羡慕又是懊悔。柳氏整日闭门不出,日日窝在厢房唉声叹气,连出门买菜都不敢露面,生怕街坊邻里指着她数落当初苛待嫡女的旧事。被关在柴房的苏清柔,听闻大婚规格之后,整日疯疯癫癫,怨叹自己错失本该到手的王妃之位。
日子一天天往大婚吉日靠近,王府采买的聘妆源源不断往苏晚卿的小院运送,院子角落堆起成堆的锦盒绸缎,整条街巷的街坊天天过来串门道喜,小院日日热热闹闹。苏晚卿一边忙着打理卿云轩的日常,一边抽空试穿嫁衣,日子过得安稳又充实,心底悬着的不安,也在日复一日的温情里慢慢淡化。
可安稳筹备的表象之下,暗处的算计一刻没有停歇。
侍郎府阁楼里,林若薇靠着源源不断收到的密报,把王府大婚的所有筹备细节一一记在纸上,眼底阴翳越来越重。眼见苏晚卿的大婚一天比一天盛大,她心底的妒火几乎要焚烧理智,接连几日不眠不休,和残余的丞相旧党反复敲定发难细则。
原先搜罗的伪证、人证已经全部隐秘安置在京城城郊一处隐秘宅院,一众被收买的老臣暗中串联妥当,约定在大婚迎亲、百官赴宴、皇家宗室齐聚王府的关键一刻,联名递上状纸,当众揭发十七年前的旧案,控诉苏晚卿是罪臣遗孤、萧玦徇私包庇逆党。
“越是盛大隆重的大婚,翻车之时便越是狼狈。”林若薇指尖攥紧泛黄的旧案卷宗,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全京城权贵、百姓都盯着这场旷世婚典,我就要在所有人面前,撕碎苏晚卿的王妃美梦,让靖王因为包庇罪女,被陛下问责降罪,双双跌落尘埃。”
潜伏在各处的死士陆续收到密令,开始在大婚沿途街巷隐蔽落脚,只等大喜当日伺机而动。
王府之内,墨影连夜将反派的全部部署整理成册,悄悄递到萧玦面前。
“王爷,林若薇一众余党已经敲定大婚当日发难,人证伪证全部藏在城郊别院,参与联名告状的朝臣名单也已经查明。”
萧玦翻看密报,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面上却依旧从容,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照旧不动声色,照常筹备大婚,所有暗卫分批潜伏在迎亲路线、王府宴席四周。等他们当众拿出罪证、闹开风波的瞬间,咱们顺势拿出十七年前旧案的真相卷宗,人赃并获,把这群蛰伏多年的余党一网打尽。”
他不愿打乱苏晚卿筹备大婚的好心情,依旧日日抽空去往小院陪她闲谈,陪着她挑选嫁衣纹样,半点没把即将到来的惊天阴谋表露分毫。
小院里烛火柔和,苏晚卿正拿着针线,细细缝制大婚当日要送给萧玦的贴身荷包,满心憧憬大婚之后相守度日的温馨日常,丝毫不知,一场埋藏在盛世婚典之下的致命风暴,正朝着大婚吉日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