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素道：“这是因为你的图纸通过率不是第一。对吧？张副厂长？”
她直接点出了其中一位张姓厂长，他是分管设计部的。
张副厂长看着很斯文，看向于烟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着要糖吃的孩子。
他无奈地开口：“于同志，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咱们选拔是公平的，你的设计图提交后，咱们审核委员会看过了，都是很常见的款式，没必要再重新打版制作。”
于烟淼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好久说不出话来。
她承认，在提交设计图的时候是打了点擦边球，为了追求数量，质量就没那么好了。
但是……
“那顾时酒呢？她是我们设计部最有才华的设计师，今年厂里卖的最好的一片式假领子就是她做的，她提交的设计图总没有问题吧？为什么她也没有拿到出国名额？”
在场的人都看向一旁的顾时酒。
顾时酒抿着唇，没有说话，她刚才本来想走的，被于烟淼拉住了。
不论于烟淼的想法是好是坏，她说的确实没错。
顾时酒想了想，开口道。
“主任，其实我也挺想问一问的。咱们整个设计部中，在今天公布出国名额之前，提交设计稿最多的是于烟淼同志，第二是我，第三是杨敏同志。
为什么公布名单的时候，跳过了我们三人，直接给了从来没有上过前三的许昭昭同志？”
杨素素没有说话，再次转头看向张副厂长。
厂长刘贺看到现在也知道其中有问题了。
他作为海城服装厂的厂长，平日里工作繁忙，对于下面的业务细节肯定是管不过来的，各部门这次提交上来的出国名单也只是把控了一下最终的政审，确认没问题后，就同意了。
“张副厂长，这是你分管的业务，你给同志们解释一下？咱们做领导的，可不能脱离群众啊。”
他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句，脸上带着笑，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无。
张副厂长暗自叫苦，他之前明明跟外甥女确认过的，她说设计部一切正常，怎么会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事情已经走到这里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凝眉，表情很是严肃：“厂长，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我应该在公布名单之前，在厂内做一次通晒，通晒一个月后无人举报，再确认最终名单。”
这就是在甩锅了。
现在可是敏感时期，去法兰西参展这件事刘贺在接下时，就嘱咐过所有厂领导必须迅速确认，通晒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现在先确认选拔过程是否公平，既然有同志提出了异议，咱们就要解决。”
刘贺不给他糊弄的机会，直接下了命令。
说完后，他转身看向于烟淼、顾时酒两人，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
“两位小同志，你们放心。你们提出的问题，厂部肯定会调查清楚，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于烟淼咬着唇：“刘厂长，你是我们工人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
刘贺笑了起来：“好，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说完，他看向众人：“大家都先回家去吧，厂部领导和杨主任留一下。”
他这么说，其实要离开的也就只有于烟淼和顾时酒了。
——
第二天。
顾时酒被杨素素喊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什么？让我去法兰西？！”顾时酒惊讶地指向自己，“那于烟淼呢？她排在我前面啊。”
杨素素无奈地笑：
“昨天晚上，我们熬夜复核了所有提交上来的设计图。设计方案内没有独特创新点的图纸全部被驳回了，整体的通过率从5%降低到了1%。
你的设计图是画的最好的，方案也是最有新意的。虽然数量上比于烟淼的少了三十多张，最终的通过率却排到了第一名。”
顾时酒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之前说自己不想去法兰西是真心的。
在知道回国后还要去思想部接受长时间的教育时，她就打从心眼里不想出国了，本来她现在的身份就有点敏感，灵魂又是来自未来，说话一个不注意可能就会带出未来的一些词汇。
要是不小心被思想部抓住某些“词汇”做文章，她又得惹上麻烦。
顾时酒坐在椅子上，手指下意识抚摸着扶手，缓解焦躁情绪。
“主任，那许昭昭呢？这个出国名额给了我，她不会闹吗？”
杨素素翘起嘴角，顾时酒隐约看出了一丝讽刺。
“许昭昭也去，技术部有位同志自愿让出了一个名额，可以给她。”
技术部，好像也是那位张副厂长分管的部门。
“小酒，你放心，许昭昭不敢闹了，她要是再闹，就会被踢出设计部，去后勤打杂。”
杨素素看顾时酒面上没有喜色，以为她在担心被许昭昭报复，安慰了一句。
“你这段时间准备一下，咱们正月十二就出发。说实话，我本来还有点担心，许昭昭是什么水平，我很清楚，带着她去法兰西，就等于带了个累赘，最终肯定得我身兼数职。
有你一起就不同了，我们俩可以分头忙，说不准你还能把我的工作分担一些呢。”
主任的话都说到这里了，顾时酒哪能再推脱，只好笑着感谢。
“主任，您太看得起我了。我没有出过国，也没有参展的经验，到时候遇到事肯定得向您求助。”
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的话，顾时酒就离开了小办公室。
于烟淼之前就知道结果了，明显也做好了自我安慰，见顾时酒出来，还冲她笑了笑。
顾时酒也回了个微笑。
刚才主任和她说，于烟淼也得到了厂里给的安慰奖，她今年图纸提交量最大，质量也很稳定，加上已经在一级设计师的位置上呆了三年了，今年会给她提一级，工资能加十五块钱。
国营厂内，大家的工资都是透明的，每个级别都有对应的工资数额，晋升名额紧张，一年也没几个。
能拿到晋升名额，工资大幅度提升，这可是永久福利，是铁饭碗，于烟淼自然就心平气和了。
转眼就到了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