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酒本来以为许昭昭被自己戳穿了,会收敛点,没想到她竟然咬牙撑着,撑到了20号。
1月20号,距离除夕只有八天,厂领导们选择在周六这天开表彰会,会上同时公布奔赴法兰西参加国际展会的人员名单。
这次展会非常重要,据说是更上面的领导顶着无限压力促成的。
思想斗争的格局越来越激烈,国家的外汇创收遇到了很多阻碍,严重拖累经济发展,这次出去参展,大家的目标就是拿下更多订单,赚到更多外汇。
当然,其中的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出国一次,回来时肯定会接受非常严格的思想审查,说是脱层皮都不为过。
但,即使是这样,大家还是很想出国。
想去见识外面的广阔天地,去学习国际知识,去为国家赚取外汇,这年代人民的热情是后世人难以想象的。
表彰会是在服装厂的剪裁车间举办的,后勤处早就把车间里清理干净,还搭建了小型舞台。
厂长刘贺拿着喇叭站在台上,笑容满面。
“今年是咱们厂成立的第二十八年,也是取得辉煌成绩的一年,咱们今年创收比去年高了整整三十个百分点!”
“哗啦啦!啪啪啪!”
下方的工人们激动地鼓起掌来,一个个面红耳赤,满身骄傲。
顾时酒也坐在人群中,和设计部的众人挨着。杨素素坐在第一排左侧位置,仅次于厂部书记、厂长、副厂长等,也算是实权管理人员了。
看着周围大笑着的人,顾时酒脸上也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跟着大家一起用力鼓掌。
刘贺的声音还在继续:“咱们今年推出了112款新品,其中12款热销,3款火爆全国……在此,我要感谢咱们厂所有的职工们,是你们的辛勤劳动取得的成绩。”
他又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接着就开始颁奖。
贡献奖、技术奖、优秀员工奖等。
每个上台领奖的人都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胸前也真的别上了一大朵红花。
这就是传说中的披红挂彩吧,顾时酒笑着想,果然是好强的荣誉感。
大大的奖状,大大的红花,奖品其实不算丰厚,大多是搪瓷缸、搪瓷盘、床上四件套。
“接下来,我要公布的是今年予以转正的名单,这五位同志虽然是临时工,但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刻苦钻研,为咱们服装厂做出极大贡献。
厂领导特意从市里争取到了五个转正名额,奖励给他们,希望他们在新的一年里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这几句话一出来,顾时酒的心就提了起来。
这个她之前并不知晓,往前看,正好跟回头的杨素素四目相对。
杨素素朝她露出一抹微笑,顾时酒心跳瞬间变快。
是主任……
她给自己争取到的。
要知道,从去年开始已经陆续有知青下乡了!
他们下乡最大的原因,就是城市里工作岗位不足,难以容纳他们。
离开熟悉的城市,离开父母,去遥远的农村、去边疆、去北大荒,分离的痛苦难以言喻。
而且,顾时酒是知道历史的,从今年开始,将会启动更大范围的知青下乡,下乡更是从自愿报名,变成了每家只能留一个孩子在身边,其他人都必须强自下乡。
如此情况下,服装厂的一个正式工名额有多珍贵?
说是打破头都想要一个也不为过。
在顾时酒出神的时候,台上已经叫到了她的名字,她深吸口气,站起身,抚平自己衣襟的褶皱,迈着平稳的步伐走了上去。
和她一起的还有四个人。
听着厂长的介绍,他们四个人都在厂里当了两年临时工了,这才得以转正。
只有顾时酒,8月中旬入职,到现在还不到半年时间。
不过,当厂长说出她的成绩时,大家也不再嘀咕,而是给她鼓掌。
原来,厂子今年的业绩增长30%,里面有一半都要归功于顾时酒啊,那她确实值得一个转正名额。
服装厂是国营大厂,有小心眼的人,更多的却是愿意凭实力说话的,他们看向顾时酒的眼神是带着善意的。
毕竟,大家伙儿今年厚厚的年终奖里有顾时酒贡献的力量。
“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公布的是年后参加法兰西服装展的人选。他们分别是:技术部的徐x……”
厂长开始一个个地念名字,每个被念到的人都激动地双拳紧握。
海城服装厂是南部最大的服装厂,这次过去参展是有个占地面积足有两百平米的区域,要去的人可不少,名单足有三十多号人。
念到设计部时,顾时酒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人齐齐坐直身体,竖起了耳朵。
她倒是其中最淡定的。
“设计部的杨素素、许昭昭。”
刷!
顾时酒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于烟淼已经越过人群,抓向了许昭昭。
很明显,许昭昭也早有防备,直接往旁边闪躲。
于烟淼扑了个空,却不依不饶,尖叫着:“许昭昭,你不要脸!你作弊!”
“烟淼!你冷静一点!厂长还在台上呢。”
“是啊,烟淼,有什么事,等表彰会结束了再说。”
“……”
小舞台上,厂长刘贺居高临下,很清楚地看见了设计部所在区域的动静,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很快厂办主任就朝设计部那边走了过去。
于烟淼被按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如同一只暴怒中却被强硬打断的母狮子,就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发泄怒火。
公布完所有的名单,表彰会就结束了。
每个人离开时还去后勤部那边领了年礼,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整个车间只留下几个人。
厂领导们倒是都在,设计部只有许昭昭、于烟淼和顾时酒被留了下来。
杨素素率先开口:“小于,你刚才闹什么呢?”
她话语里的怒气并不多,顾时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心中感觉到些许异常。
于烟淼刚才就哭了,现在眼睛红肿得厉害,开口时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
“主任,我不服气!我明明是设计图上交最早的,也是上交最多的,凭什么最后去法兰西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