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校门口,阮砚没有下车,只是熄灭了引擎。
陈雪儿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眼眶依旧泛红,但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推开车门,转头对阮砚说了句“谢谢你”,然后转身走进了校园。
阮砚坐在车里,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证物袋。
手表的轮廓隔着塑料传来微凉的触感,她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没有告诉陈雪儿,他们的举动,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间接将陈晓推向了更深的深渊,或者很有可能直接导致陈晓死亡。
缉毒队的内鬼还没揪出来,现在看来,刑侦队里也藏着蛀虫,否则陈宇杰已经出来的消息不会走得这么快。
她收回思绪,抬头望了眼眼前的京北中学,红砖教学楼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暖光,操场上隐约传来学生的嬉闹声,一派岁月静好,与她胸腔里翻涌的阴云格格不入。
在车上待了一会儿后,阮砚发动车子,将车停进附近的地下停车场,锁车时特意检查了三遍车门,这是她多年来开车的习惯。
走进教学楼时,下课铃刚响过,走廊里挤满了打闹的学生,她侧身避开人群,来到高三7班教室门口。
已经上午十一点了,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红得刺眼,还有最后一节课就到午餐时间。
教室门虚掩着,阮砚将门推开,就看到第二排桌椅旁,阮曦正背对着她,趴在桌上和慕轻凑在一起研究数学试卷。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阮曦柔软的发顶,泛着淡淡的金棕色,她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时不时和慕轻小声争论几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慕轻率先瞥见了门口的阮砚,眼睛一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阮曦,示意她看后面。
阮曦的动作猛地一顿,笔杆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头,看清门口的人是阮砚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倔强取代。
她飞快地收起试卷,抱着书本猛地窜回自己的座位,“咚”地一声坐下。
紧接着用力把椅子往后一拉,椅背死死抵住后面的桌子,将阮砚要走进里座的空隙堵得严严实实,像是在筑一道无形的屏障。
阮砚站在门口,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喉结动了动。
她知道自己理亏。
她走到阮曦身边,声音放得轻柔:“对不起。今早的茶,我已经喝了,很甜,谢谢。”
阮曦头也没抬,笔尖在课本上胡乱戳着,语气带着浓浓的怨气:“哦,所以呢?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哼!”
阮曦的尾音微微上扬,满是不甘和委屈。
阮砚愣了愣,她看到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面对阮曦的小脾气,她总会生出一种“她说什么都对”的错觉。
此刻阮曦的语气,像极了一个月前她刚被接回阮家时的样子,那时的她眼神里带着疏离的戒备,又藏着一丝渴望被留下的脆弱。
她没再辩解,只是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托住阮曦的椅子扶手,连人带椅一起轻轻端了起来,往过道里挪了挪。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碰到阮曦。
阮砚侧身走进里座坐下,又伸手将阮曦的椅子拉了回来,轻轻往自己身边靠了靠,留出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冒犯。
阮曦全程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直到椅子重新落地,她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咬了咬下唇,猛地站起身,抓起椅子就往过道旁边挪,远远地避开阮砚,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抗议”。
阮砚有些无措,她习惯了直来直去的沟通方式,面对枪林弹雨都能面不改色,可面对阮曦的小情绪,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从下手。
直接给钱?阮曦是阮家的小公主,根本不缺,买吃的?昨天她就是这么做的,显然治标不治本。
接下来的一节课,两人就这么僵着。
阮曦始终背对着阮砚,认真地听着课,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等到下课俩人也没说过一句话。
下课铃一响,阮曦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抓起书包就朝慕轻喊道:“慕轻,我们走,去吃饭!”声音清脆,看都没看阮砚一眼。
“好!”慕轻连忙收拾好东西,快步跟上阮曦的脚步。
阮砚没有跟着,决定给她买些礼物让周叔拿回去。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的世界里满是危险和未知,她不想和太多人牵扯太深。
走出教学楼,阮曦拉着慕轻快步走向食堂,走了好一段路,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后面根本没有阮砚的身影。
“你看你看你看!”阮曦猛地转过身,对着慕轻气鼓鼓地抱怨,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她就这么走了!连多坚持一下都不肯!哄人跟个男孩子似的,净知道给些没人要的东西!她又不是男生,难道不知道女孩子最需要的是情绪价值吗?难道不知道要好好说话、好好安慰人吗?”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微微泛红:“一天天就知道忙忙忙,但凡她多说几句话,好好跟我解释一下,我也就原谅她了啊!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慕轻连忙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都是她的错!我们不理她了昂!”
“还有!”阮曦跺了跺脚,语气更加激动,“她早上明明说今天不来学校了,结果现在又突然出现,嘴里没一句诚恳的话!木头桩子!不可理喻!”
“对啊对啊,都是她的错!”慕轻继续附和着。
“木头桩子,不可理喻!”她说着,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已将联系人‘阮砚’加入黑名单”的提示。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出了一口恶气,拉着慕轻快步走向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