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是最后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先在刘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杜伯仲,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老杜。”
“赵总。”
杜伯仲放下茶杯,抬了抬眼,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客人。
刘生站起身,给二人各倒了一杯酒,然后退到门外,摆出一副“你们聊,我只是个中间人”的姿态。
赵瑞龙在杜伯仲对面坐下,端起酒杯,没喝,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够狠的。”
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杜伯仲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端起自己的杯子:“赵总,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论狠,我哪比得上你?”
“当年环湖廊道出了事,你第一个想的就是把我推出去顶缸。”
“两死三伤的事故,全扣在我一个人头上。”
“我那是没办法。”
赵瑞龙眉头一拧。
“谁都有没办法的时候。”
杜伯仲打断他,“我的没办法,就是跑。”
“跑出来了,活到现在。”
“赵总,你想想,当年我要是没跑,现在人在哪儿?”
“监狱里蹲着呢。”
赵瑞龙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倾。
“行,过去的事,不说了。”
“说现在。”
他盯着杜伯仲的眼睛,“你手里那些东西,开个价。”
杜伯仲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瓷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赵总,你先别急。”
“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瑞龙:“我手里有多少东西,你心里应该有数。”
“高育良的,祁同伟的,刘新建的。视频、照片、录音,该有的全有。”
赵瑞龙的眼皮跳了一下。
“其中有三张照片,我已经寄出去了。”
杜伯仲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张给了田国富,一张给了侯亮平。”
“还有一张,本来想寄给沙瑞金,后来想了想,先留着。”
赵瑞龙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杜伯仲,你他妈!!!”
“坐下。”
杜伯仲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他抬眼看向赵瑞龙,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
“赵总,我寄照片,不是为了跟你翻脸。”
“是为了让你坐到这里来,跟我好好谈。”
“你要是不来,我就继续寄。”
“一张一张寄,寄到所有人都知道为止。”
“到那时候,你赵家在汉东那点底子,高育良那点事,全得翻出来。”
赵瑞龙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刘生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给两人续了酒,像个局外人。
“你到底要什么?”
赵瑞龙的声音压得很低,牙关咬得很紧。
“我要钱。”
杜伯仲直截了当,“五千万。港币。”
赵瑞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五千万?”
“五千万。”
杜伯仲点头,“你给我五千万,所有东西,原封不动还给你。”
“视频、照片、录音,三个硬盘,一份不少。”
“我手里不留任何备份。”
“我凭什么信你?”
“你凭什么不信?”
杜伯仲反问,“我要是想搞死你,那些照片就不会只寄给田国富和侯亮平。”
“我直接寄给中纪委,你现在还能坐在香港跟我喝酒?”
赵瑞龙沉默了。
杜伯仲说的是实话。
他手里那些东西,真要全部捅出去,高育良完,祁同伟完,赵家在汉东的根基彻底断掉。
杜伯仲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还要拿这些东西换钱。
一旦换了钱,东西就失去了价值。
“三千万。”
赵瑞龙开口。
杜伯仲摇了摇头。
“五千万,一口价。”
他端起酒杯,语气不紧不慢,“赵总,你想想,高育良这些年给你批了多少项目?”
“吕州的美食城,湖畔花园,还有后来那些地。”
“你从汉东赚了多少钱?”
“五千万,对你来说,也就是一个零头。”
赵瑞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钱可以给你。但我要加一条。”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杜伯仲,“你手里那些备份,全部销毁。当着我的面。”
杜伯仲笑了一声,放下酒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推到赵瑞龙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你先看看。”
赵瑞龙伸手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照片,一个U盘的拷贝。
照片上是高育良和一个年轻女人在一起,背景是一间布置雅致的房间。
赵瑞龙一张一张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就这些?”
“这只是样品。”
杜伯仲语气平淡,“完整的视频和录音,在秘密保险箱里。你给我钱,我明天给你取。”
赵瑞龙把照片塞回档案袋,推到一边。
“五千万,我给你。”
“但我要加一条。”
他盯着杜伯仲的眼睛,“我只能先给你一半!等事情过去了,我再给你另一半。”
“一半不够,我最近缺钱!”
杜伯仲听了这话,立刻急了。
要不是最近生意亏钱了,他还不至于威胁赵立春的儿子。
毕竟这位前老板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不好惹!
这是真正的大老虎!
但生死存亡之际,也顾不得怕了,这才壮着胆子来敲诈赵瑞龙。
“杜总,你觉得可能吗?”
赵瑞龙也不是傻子,对杜伯仲的话,他只能信一半。
真的把钱全给了,过几天,杜伯仲又缺钱了,再次拿出个备份,他岂不是成了凯子?
“那好吧!”
杜伯仲苦笑,看着赵瑞龙坚定的目光,他也知道这是极限了。
“那行,明天我把钱转给刘生,到时候,你把东西交给我,没问题吧?”
说到这里,赵瑞龙已经不想和这么狡诈的人打交道了,而是站起身,作势要出门离开。
“好!没有问题,就按赵总的办法来!”
杜伯仲站起身来,面带笑容,一副好哥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