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检察长,那天晚上你和蔡成功谈了什么?”
侯亮平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你许诺他什么条件?减刑?家人安置?还是别的什么?”
肖钢玉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侯亮平,你这是在调查我?”
“不是我调查你。”
侯亮平站起身,目光锐利,“是组织在调查你。”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钟小艾带着两名巡视组工作人员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省纪委的两名干部。
“肖钢玉同志。”
钟小艾走到会议桌前,亮出巡视组的工作证件和一份正式文件,“中央巡视组在核查侯亮平案件过程中,发现你在办理该案时存在严重违纪问题。”
“现决定对你进行约谈,请你配合。”
肖钢玉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我是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你们巡视组无权对我……”
“巡视组有权对任何涉嫌违纪的党员干部进行调查。”
钟小艾语气平静,把文件放到他面前,“这是正式约谈通知书。请你配合。”
肖钢玉低头看着那份通知书,手指微微发颤。
他转过头,看向侯亮平,目光里有不甘,有怨毒,也有一种隐约的恐惧。
侯亮平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荡。
“肖检察长,我说过,蔡成功的举报信,是假的。”
“而现在,你应该想想,自己的问题,该怎么交代。”
肖钢玉被带走的当天下午,三堂会审正式结束。
巡视组作出结论:蔡成功的举报信系被人胁迫伪造,侯亮平同志不存在收受贿赂问题,恢复其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职务,继续主持反贪局全面工作。
消息传遍汉东官场,震动不小。
高育良在省委家属院的书房里接到电话,听完祁同伟的汇报,久久没有说话。
“老师,肖钢玉被巡视组带走了。”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侯亮平恢复了职务,三堂会审的结论被推翻,蔡成功的举报信被认定为伪造。”
“我们本来想用这封举报信把侯亮平按下去,结果反而折了肖钢玉。”
高育良缓缓闭上眼。
肖钢玉是他安插在京州检察系统的重要棋子,三堂会审的主审,蔡成功举报信的经手人。
现在这颗棋子被拔了,连带三堂会审的结论也被推翻。
“钟小艾随巡视组抵汉东,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帝都那边盯上了汉东的案子。”
高育良睁开眼,声音低沉,“侯亮平恢复职务,肖钢玉落马,接下来,侯亮平一定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我们之前对侯亮平的所有动作,都会成为他反击的口实。”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老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省委家属院那排光秃秃的法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同伟,你晚上来我家里一趟。”
“有些事,当面说。”
当晚,高育良家中。
客厅里灯光温和,茶香袅袅。
吴惠芬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几个家常小菜,高育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龙井。
门铃响了。
吴惠芬去开门,侯亮平和钟小艾一前一后走进来。
“侯局长,小艾,快进来。”
吴惠芬笑着招呼,又朝书房喊了一声,“育良,亮平和小艾来了。”
高育良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亮平,小艾,坐。”
他招呼二人在沙发上落座,亲自给二人斟茶,“好久没来了,最近工作忙,也不来家里坐坐。”
“高老师,您太客气了。”
侯亮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恭敬,可眼底的神色却不那么热络。
钟小艾坐在他身侧,神色平静,目光不卑不亢地扫过客厅。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高育良家,她对这位省委副书记并不陌生。
汉东大学的老教授,汉大帮的掌舵人,高育良的名字,在汉东官场是绕不过去的存在。
“亮平,最近的事,辛苦你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语气随意,“三堂会审的事,肖钢玉那个人,做事太急躁,我已经让省委政法委过问,该处理的处理,该纠正的纠正。”
“你恢复职务的事,省委已经批了。”
“谢谢高老师关心。”
侯亮平语气平淡,“组织上查明真相,还了我清白,我继续干好分内的事就行。”
“嗯,这才是正确的心态。”
高育良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变得温和中带着几分深意。
“亮平,你在汉东反贪局这段时间,干了很多事,我也一直关注。”
“刘新建的案子,陈清泉的案子,欧阳菁的案子,桩桩件件,你都办得很扎实。”
“可是亮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侯亮平抬眼:“高老师请说。”
“汉东这盘棋,不是非黑即白。”
高育良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你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它长期形成的一套运行规则。”
“这套规则,有好有坏,有合理的地方,也有不合理的地方。”
“你查处贪腐,清除害群之马,这没有错。”
“可如果查得太深,扯得太远,就会把整个盘子都掀翻。”
“盘子掀翻了,汉东的稳定怎么办?”
“经济怎么办?”
“干部队伍怎么办?”
侯亮平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高育良。
“高老师,您的意思是,让我收手?”
“我不是让你收手。”
高育良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我是让你把握分寸。”
“刘新建的问题,查清楚了,该处理处理,这个我没有意见。”
“陈清泉的问题,证据确凿,该双规双规,这个我也支持。”
“可再往下呢?”
“大风厂那块地牵扯出来的历史问题,吕州那边月牙湖的旧账,一旦翻出来,牵扯面太广,牵涉的人太多。”
“有些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
“你查下去,最终要整掉多少人?”
“整掉之后,谁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