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沙瑞金放下茶杯,语气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吵什么吵?”
“今天是讨论京州的工作,不是辩论陈清泉有没有问题。”
他目光扫过高育良,又扫过丁义珍:“高书记的顾虑,有道理。”
“涉及政法干部的立案,程序上要审慎。”
“义珍同志的做法,也有依据。”
“纪委有线索,有举报,依规核查,程序合规。”
他顿了顿:“我的意见,陈清泉的问题,既然市纪委已经立案,就先查。”
“查清楚再说。”
“但是,政法系统的稳定也要顾及。”
“义珍同志,你回去之后,做好京州法院系统的思想工作,大风厂这个案子,该审审,不能停。”
“高书记,你那边也跟省委政法委通个气,陈清泉的问题,暂时不要扩大化。”
几句话,各打五十大板,却又把球踢了回去。
高育良的脸色依旧难看,可沙瑞金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争,就是公开对抗省委书记的权威。
周明远还想说什么,被高育良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丁义珍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我服从沙书记的安排。”
“京州法院系统的稳定,我回去之后立刻部署。”
“大风厂这个案子,市中院会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不会因为陈清泉的问题受到影响。”
沙瑞金微微点头:“那就这样。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鱼贯而出。
走廊里,高育良走在前面,周明远跟在侧后方,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常委会散会当晚,山水庄园主楼客厅。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高小琴亲手给三人各斟了一杯红酒,紫檀木茶几上摆着几碟精致果盘,可谁也没有动。
陈清泉坐在沙发上,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额角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的酒杯端了半天,一口没喝。
他五十出头,国字脸,平日坐在审判席上威风凛凛,此刻却像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眼神飘忽。
“祁厅长,丁义珍这是要我的命啊!”
陈清泉把酒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搁,声音发颤,“市纪委今天下午已经找我谈过话了,问我在吕州时期的旧案,还问最近和大风厂案当事人的接触情况。”
“我当时后背全是冷汗,差点没坐住。”
祁同伟靠在单人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脸色阴沉,没有立刻接话。
“陈庭长,你先别急。”
高小琴坐到陈清泉对面,语气柔缓:“市纪委只是谈话,不是立案审查,说明他们手上的证据还不够扎实。”
“你告诉我,最近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把柄?”
陈清泉下意识瞟了祁同伟一眼,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下去,“高总,这个……有些事,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
高小琴眉头微微一挑,“陈庭长,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
“丁义珍要拿你开刀,明面上是冲着大风厂的案子,实际上是要撬开京州政法系统的口子。”
“你要是真有把柄落在纪委手里,我们也好想办法替你周旋。”
“你要是瞒着,到时候纪委把证据摆到桌面上,我们谁都帮不了你。”
陈清泉听到这话,气焰一下子矮下去半截,肩膀垮下来,脸上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心虚。
他避开二人的目光,目光躲闪,视线落在跳动的壁炉火苗上。
“……要说一点东西没有,那是假话。”
陈清泉声音干涩,吞吞吐吐,“这段时间,大风厂案子压在我手上,山水你们的副总张天峰找过我好几回。”
“该拿的,我确实拿了。”
“一笔不小的数目。”
祁同伟握着烟的手指猛地一紧,抬眼死死盯住陈清泉:“这笔钱走的什么渠道,有没有留下线索?”
“现金。”
陈清泉低声说道,“没有转账记录,没有收条,我自以为做得干净。”
“除了这笔钱呢?还有什么?”
高小琴追问,“你以前审案子有人孝敬吧?那些钱没问题吧?”
这话一出,陈清泉老脸一红,摇摇头,“没问题,我一直很小心,钱都在别人名下,我的银行卡干干净净。”
夜色沉沉,京州市政府家属院。
丁义珍的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晕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正是市纪委关于陈清泉案的最新核查简报。
张树立下午来汇报过,陈清泉与山水集团法务人员多次私下会面的线索已经固定,与资金掮客的往来也有旁证,可最核心的受贿事实仍然缺少直接证据。
没有转账记录,没有收条,陈清泉老奸巨猾,把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丁义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透的茶,眉头紧锁。
陈清泉是汉大帮在京州政法系统的钉子,这次要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汉大帮回过神来,必定全力反扑。
必须一击致命,拿到铁证。
门铃响了。
丁义珍起身去开门,赵东来站在门外,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
“丁市长,没打扰您休息吧?”
“进来吧,正等你。”
两人在书房落座,丁义珍亲自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赵东来接过来,没急着喝,把公文包搁在膝上,神色比往常沉了几分。
“陈清泉那边,纪委外围的证据差不多了,可最要命的东西还差一口气。”
丁义珍开门见山,语气不急不躁,“东来,你那边有没有什么路子?”
赵东来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丁义珍很少在这个浓眉大眼的公安局长脸上看到的东西。
精于算计的笃定。
“丁书记,我跟您交个底。”
赵东来压低了声音:“我有一名卧底,藏在山水庄园内部。”
丁义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赵东来。
“山水庄园,表面上是个私人会所,实际上干的什么勾当,您心里有数。”
赵东来的声音很平,却字字扎实,“高小琴在那里养了一批女人,专门供应给有头有脸的官员玩乐。”
“祁同伟是常客,陈清泉也是。”
“这名卧底在里面干了快两年,掌握了大量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