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大臣们同样也懵了,这才求和几天啊?
礼部尚书出列:“陛下,臣以为此事蹊跷。
三国求和在前,增兵在后,不合常理。
若三国真心求和,不该在此时增兵;
若三国想开战,又何必递求和书?
臣怀疑,三国增兵是假,另有图谋是真。”
秦天一微微点头,把目光投向兵部侍郎:
“井门关守将黄绍,可有其他奏报?”
兵部侍郎道:“回陛下,黄老将军的军报中只提到三国增兵,并未提及敌军有攻城迹象。
他判断,三国联军驻扎在关外二十里处,日夜操练,但尚未有进攻的动向。
黄老将军还提到一事——
三国联军增兵后,营中旗帜混乱,号令不一,像是临时拼凑的兵马,不像是精锐主力。”
秦天一靠在龙椅上,目光无集聚,增兵,这也太扯了吧,那些使臣说的话完全无用吗?
“三国增兵,却不攻城,只是驻扎操练。他们想干什么?”
殿中无人应答。
这时,李家李延年出列了,李家不居要职,却是大晟最有话语权的存在,平日里极少开口,但每次开口,都直指要害。
他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三国增兵,未必是要攻打井门关。他们或许是在等。”
秦天一看向他:“等什么?”
李延年道:“等大晟内乱。”
殿中一片哗然。
秦天一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
李延年道:“桃花诗会后,三国求和,姿态放得很低。
如今才过几日,便增兵井门关,却不攻城,只是驻扎操练。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并不急着开战,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时机?等大晟内部出乱子的时机。
三国知道大晟朝中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增兵井门关,是给大晟施压,逼大晟调兵西面。
一旦大晟兵力分散,内部再出乱子,他们便可趁虚而入。”
百官一听这话,心中比对方开战了还紧张,大晟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乱?
秦天一的脸色也是变了几变,等大晟乱起来?
罪妃他已经关了,太子也做不出什么大事,权势最高的摄政王是他亲九弟,他不会反。
李家掌管着天下文儒,但李家并无野心,平时也不干预朝政,他们不会反。
蓝若溪一心为民,她应该没有野心,这大晟如何会乱?
可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说: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清楚。
他按了按太阳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开口打破了沉寂:
“李老所言,朕记下了。但大晟朝局稳固,朕不信有人能翻得起风浪。”
他说这话时,语气是稳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李延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退回列中。
退朝后,秦天一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御书房。
他坐在案前,翻开那封黄绍的军报,又看了一遍。
三国增兵,不攻城,只是驻扎操练,营中旗帜混乱,号令不一,像是临时拼凑的兵马。
他放下军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思起来。
高无庸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良久后他才说话:“高无庸,太子这两日在做什么?”
高无庸低声道:“太子近日勤奋了不少,派人抓探子,又去工部,又去兵部。”
秦天一听到“兵部”二字,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声音平淡:“工部?兵部?他去工部做什么?”
高无庸道:“回陛下,太子殿下这两日去了工部三次,说是视察兵器铸造的进度。
工部侍郎禀报说,太子殿下对火枪和火炮的铸造尤为上心,还调阅了近半年的兵器账册。”
秦天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什么时候对兵器这么上心了?”
高无庸不敢接话。
秦天一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军报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太子向来不务正业,整日里不是斗鸡走狗,就是与一帮纨绔厮混。
如今突然转性,又是抓探子,又是跑工部,还调阅兵器账册——这不像是一个纨绔太子该操心的事。
他开口:“去查一下,太子调阅兵器账册,都看了些什么。
另外,查一下工部最近有没有异常的兵器出库记录。”
高无庸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秦天一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
他想起黄贵妃的罪行,灭蓝家满门,害他的皇后昏睡十年之久,骗大皇子回京,火烧太后佛堂意欲杀被太后藏在佛堂医治的皇后,然后嫁祸给大皇子和太后——
这其中,秦逸轩真的没参与?他真的不知道?
“秦逸轩,你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东宫。
秦逸轩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兵器账册。
他翻了几页,指尖点在一行字上,没有抬头:“这批火枪,什么时候出库?”
黄劲松站在一旁,低声道:“回殿下,按工部的流程,这批火枪三日后出库,由工部负责交接。
蓝家工坊铸造完成后,交由工部验收入库,再由工部安排发往边关。”
秦逸轩合上账册,看向他:“工部负责交接的人,是谁?”
黄劲松道:“工部负责兵器交接的,是一个叫赵大贵的从八品主事。
这批火枪的出库交接,由他经手。”
秦逸轩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顿:“赵大贵?这名字听着耳熟。”
黄劲松道:“殿下好记性。
这个赵大贵,早年是齐少义的心腹。
齐少义还在的时候,他跟着齐少义跑前跑后,管过兵器买卖,也管过盐货渠道,对齐少义那套门路一清二楚。
后来齐少义死了,他没了主子,但手里还攥着齐少义留下的人脉,在工部谋了个差事,混口饭吃。”
秦逸轩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才说道:
“齐少义的人……能用吗?”
黄劲松道:“殿下放心。赵大贵这种人,没有什么忠义可言。
齐少义活着的时候,他跟着齐少义;
齐少义死了,他谁给银子跟谁走。
属下查过他的底细,他家里婆娘早年被他休了,女儿也不认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牵挂,好控制。”
秦逸轩道:“他知不知道这批火枪是蓝家工坊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