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若溪没理他,转向众宾客:“各位,世人皆知,上门女婿最低要三代——方可改回本姓。
可是这认亲宴上,供奉的为什么是姓齐的,这儿到底是蓝宅还是齐宅?”
“放肆!”
齐少义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得可怕。
“蓝若溪,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听不见吗,还有,不是认祖归宗吗,为什么我成了养女?
我才是蓝家的嫡亲血脉!
而你——”
她指着齐少义:“你不过是十多年前蓝家的上门女婿,
现在,我娘不在了,你是要霸占蓝家吗,你霸占了十年还不够吗?”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什么,她才是蓝家嫡女?”
“之前不是说——是齐侯爷流落在外的大女儿吗?”
“瞎说,当年蓝氏仅育一女,若是大女儿,那若琳小姐从何而来?”
“蓝家嫡女不是京城第一才女蓝若琳?”
“齐侯爷霸占蓝家家产?”
“小声点……”
“姐姐,你在胡说什么,你看把爹爹都气成什么样了?”
蓝若琳一副乖巧懂事样,手中搅紧丝巾。
蓝家嫡女,只能是她!
齐少义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翻涌,却忽然笑了。
他一步步走下主座,走到蓝若溪面前。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不高,却让满堂瞬间安静。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为父也不必再替你遮掩。”
他俯身,凑近蓝若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你那义父无影,还是十年前那个能一剑荡平侯府的武林第一高手?”
“他中毒十年,经脉尽毁,如今不过是个喘着气的废人。”
“本侯敬他是条汉子,才容他多活几日。可你若再敢多说一个字——”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本侯现在就让人,把他剁碎了喂狗。”
蓝若溪浑身一僵。
原主的义父就是因为随时会挂才会送她回来认亲。
无影也不知道十年后的京城还有没有蓝家。
他更不知道她的父亲竟然是个背信弃义的人,搞不好,当年无影中的毒也是这个齐少义的手笔。
无影是母亲的好友,也是这个齐少义最怕的人,只有支开他,他才能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无影太傻了,竟然听话地带着她躲得远远的,永远不回京城。
自己是穿越来的,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她不能不顾那个一心对她好的义父无影。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父亲……”
她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又屈辱的哭腔:
“女儿……女儿知错了……”
“女儿方才毒发,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求父亲……饶恕……”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跪了下去。
膝盖触及冰冷金砖的刹那,喉间腥甜上涌,她又咳出一口血。
血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齐少义盯着她,眼中闪过满意的冰冷,但面上却适时露出“痛心”之色。
“罢了……罢了……”他长叹一声,仿佛心力交瘁。
“你既知错,为父也不忍深责。只是今日这礼……”
“礼继续!”他转身,沉声道,“司仪,重新唱礼!就按养女的仪程走!”
“是、是!”司仪战战兢兢,重新捧起文书。
“吉、吉时到……请养女蓝若溪,拜见高堂——”
蓝若溪跪在原地,看着新的“齐氏先祖”牌位被匆匆摆上。
她缓缓俯身,磕头。
一个。
两个。
三个。
每一下,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一下,心里的恨,就深一分。
“礼成——”
“养女蓝若溪,归宗——”
丝竹声重新响起,宾客们勉强挤出笑容,说着恭贺的话。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宴,已经彻底变了味。
礼成后,齐少义“慈爱”地扶起蓝若溪。
“溪儿,你既已归宗,便安心在府中住下。
听雪轩已为你收拾妥当,你今日便搬进去吧。”
“女儿……”蓝若溪垂眸,声音微弱。
“想见见义父……”
“不必了。”齐少义打断她。
他怎么可能让她再见到无影,他要是知道无影在哪里,又怎么会让他活到今天!
要是无影知道他今天做的事……
明天,他的人头保不齐就被挂在城门上了。
“你忘了你义父的规矩吗,只有他主动见人,没人可以找到他。”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从今日起,你便在听雪轩好生学规矩。没有为父允许,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蓝若溪抬头看他。
“父亲是要软禁女儿?”
“是为你好。”齐少义面无表情。
“你流落在外十年,许多规矩都不懂。在听雪轩好生学学,日后才好见人。”
蓝若溪沉默片刻,缓缓福身。
“女儿……遵命。”
她跟着引路的婆子,朝听雪轩走去。
脚步虚浮,背影单薄,月白裙摆上血迹斑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彻底拿捏、无力反抗的可怜孤女。
临近大门时,她突然转身看向齐少义:
“父亲,侯俯没有危险吧,半夜不会有贼人进门吧?”
齐少义心惊,这丫头想说什么?
有人替他回答:“蓝小姐您安心了,侯府谁敢惹?”
“对呀蓝小姐,侯爷乃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谁敢在侯爷府上闹事?”
她等的就是众人的见证,她需要时间去了解无影的毒,需要立即给自己解毒。
——需要先活下来!
“那女儿就放心了,只不过,爹爹,各位叔伯,各位大人难道没看出来——
我已身中剧毒,恐怕已活不过一个时辰了吗?”
!!
满堂再次死寂。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唇边暗红的血渍上。
“中毒?”
“刚才就看她咳血……”
“这血色……确实不对!”
齐少义脸色骤变:“溪儿,你胡说什么!你只是身子弱……”
“身子弱?”
蓝若溪笑了,笑得凄惨。
“父亲,女儿回府三日,只喝过一盏茶——
便是方才柳姨娘身边丫鬟春杏递来的暖身茶。”
“女儿喝下半盏,便喉痛呕血,四肢麻痹。
如今毒性已入肺腑,若不解毒,今夜必死。”
她转身,看向满座宾客,提高声音:
“女儿不想死。”
“更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求诸位做个见证,我蓝若溪若是今夜毒发身亡,请务必报官,
请仵作验尸,查清这毒——究竟从何而来!”
“你——!”齐少义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