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若溪睁开眼时,嘴里还残留着一股熟悉的药味。
喉咙像被火燎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的痛楚。
她趴在地上,视线模糊,耳畔是乱哄哄的人声和阵阵丝竹声。
“……哎呀,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许是头回见这场面,吓着了吧……”
“乡野长大的,果真是上不得台面。”
嘲讽声如针,细细密密扎过来。
她……在那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声?
她不是在实验室里测试自己制造出来的毒药,然后解药掉地上……死了吗?
蓝若溪只觉得头痛欲裂,紧接着,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涌来——
姓名:蓝若溪
性格:单纯,不知世事
身份:蓝家嫡女
身世:十年前蓝家被灭门,上门父亲齐少义,将她托孤给当时已经身中剧毒的武林第一高手无影,十年后,无影毒发送她回来认亲。
目前事件:今天是她的认亲宴
一盏茶前她傻傻地喝了一杯毒茶,然后,她就变成她了!
“溪儿,你还不快起来,丢死人了!”
“妹妹,你快起来啊,今天是你的认亲宴,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齐家今天要认的养女,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齐老爷心善,我看啊,是这姑娘福薄……”
“……气死老夫了,来人,还不快扶她起来!”主座上,永宁侯齐少义铁青着脸呵斥。
紧接着,她被两个粗使婆子拽起,按坐在硬邦邦的凳子上。
她闭上眼睛,没有仪器,只有这双手。
她极轻地活动指尖,感受血液流动带来的、尚存的精细触觉。
然后,右手食中二指以最稳定的角度,悄然搭上左腕桡动脉。
指腹下,脉象浮滑而涩,间有艰涩停顿——心已受损。
皮肤温,指尖凉——循环开始阻滞。
舌抵上颚,干燥,微麻,有淡腥——毒已入血。
毒理分析:乌头碱混钩吻,致死量70%,已进入麻痹前期,若不干预,3-5小时内呼吸衰竭。
……
还好。
作为现代医理首席,这种毒,她闭着眼都能解。
只是,这原主的义父不是说她是蓝家唯一的嫡女吗,怎么变成齐家认养女?
她回的是蓝家啊,父亲是上门女婿,但也不能改姓齐啊。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老爷,我就说过了,你不该认她。”
“我不认能行吗,你不是不知道那无影,他还有一口气吊着命呢,
若不认下她,我们全家都得没命!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她怎么还活着?”
两人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蓝若溪耳中。
她缓缓睁开眼。
原来如此。
养父无影还活着,所以他们怕。
怕那个顶尖高手知道他们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会报复。
所以要做个样子给无影看。
所以,一杯毒茶,要她的命,然后告诉无影,她福薄。
所以——当年被灭门为什么只死了原主的母亲?
她的大脑飞快运行,上门的爹?
那么蓝家是她一个人的!
属于母亲的东西,她全要!
灭门为什么只灭了姓蓝的,她要查!
这时,席间一位官员捻须开口,带着不耐:“侯爷,贵小姐怕不是中邪了吧?
吉时已到,既是认亲又是及笄,是不是先行礼?”
齐少义狠狠瞪了说话之人一眼。
然后看向似乎在幽幽转醒的蓝若溪,现在,认亲宴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了。
可是,一旦认下,嫡女之位就得让给这个死丫头,那他的女儿若琳怎么办?
堂堂侯府让一个乡野丫头做嫡女,这丢人丢大了啊。
“老爷,怎么办?”柳姨娘已经快急死了。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啊。不过,改成认养女。”齐少义说得咬牙切齿,改用第二方案。
“溪儿,既然你醒了,那就开始吧。来人——备香案!”齐少义毫不掩饰他的心不甘情不愿。
下人们飞快抬上早就准备好的香案,宾客们也都围过来。
蓝若溪没有立即回应,她在仔细检查她的手,她看得很认真。
这是一双极美的手。
指纤长,骨匀亭,肤白细腻,甲修得圆润干净,透淡粉色。
这不是她原来那因常年消毒而略干,指腹带茧的手。
但这双手,基础太好。
腕稳,指骨长而有力,指尖敏锐——是天生就该拿手术刀的手!
她极慢地,一根根屈伸手指,感受肌腱滑动、关节微响。
还好,麻痹未侵精细肌群。
心中却在衡量当前的局面,这个亲,认,还是不认?
“溪儿,您快过来啊。”齐少义满脸不耐烦,这个该死的丫头,毒也毒不死,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司仪肃立,朗声高唱:
“吉时已到——”
“香烟缭绕,瑞气盈庭。今有永宁侯齐少义,寻回流落在外之血脉,
嫡女蓝氏若溪,年已及笄。
感念天恩祖德,特于兹吉日,昭告宗亲,正其名位,归其本宗。”
“请养女蓝若溪,诣香案前——”
“一拜皇天厚土,赐我血脉,重归故里!”
“二拜……”
满堂宾客屏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凳子上缓缓站起的少女身上。
蓝若溪很缓慢地走到香案前站定。
香烟袅袅,扑在她苍白的脸上。
司仪还在高唱,宾客还在注视,齐少义和柳姨娘还在强装慈和。
她垂眼,看着香案上那些精致的祭品、缭绕的香烟,还有那块写着“齐氏先祖”的牌位。
然后,她抬脚。
没错,是用脚,那双手——舍不得用来做这种事。
一脚——狠狠地,踹翻了香案。
“轰——!”
檀木香案轰然倒地,祭品滚落,香炉倾覆,香灰漫天飞扬。
那块“齐氏先祖”的牌位,骨碌碌滚到齐少义脚边。
满堂死寂。
丝竹声骤停。
所有宾客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狼藉中的少女。
“你——!”齐少义霍然起身,目眦欲裂。
蓝若溪却看都没看他。
她再次抬脚,踩在那块滚落的牌位上,缓缓抬起眼,看向满座宾客。
“认亲?”
她嘶哑着声音,清冷得可怕。
那双灵魂的眼眸看向齐少义,再扫向所有宾客:
“认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厅堂里:
“这儿是蓝家。”
“你姓齐。”
“我娘姓蓝。”
“我——”她抬手指向自己心口:
“也姓蓝。”
“一个姓齐的,在我蓝家的祠堂里,给我这个姓蓝的办认亲宴?”
她笑了,笑得咳嗽起来,又咳出一口血。
血滴在月白的裙摆上,洇开刺目的红。
“齐侯爷——”她抹去唇边的血,眼中是一片冰冷的讥讽。
“是我该认亲,还是你——该认亲?”
“溪儿,你在瞎说什么?”
齐少义没想到她胆子会这么大,直接把他的事说出来了。
前两天的乖巧懂事,唯唯诺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