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把车停在随园小区楼下，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起浅绿背面。
她手搭在方向盘上，后座放着给母亲买的水果和两盒护心药。
三楼的门从里面打开，林淑华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她就笑了，笑到一半又皱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怎么又瘦了啊，吃的不好啊？”
沈南枝把水果放到玄关柜上，避开母亲的手。
“最近天气热，吃得少。”
“少拿天气糊弄我。”
沈南枝低头。
林淑华没再追问，转身往厨房走，锅里的汤正开着，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排骨玉米的味道铺满了客厅。
这套房子是父亲沈望山留下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沈南枝才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沈望山蹲在她身后，林淑华站在旁边，三个人都看着镜头。
沈南枝把母亲常吃的药拿出来，按早晚分好，放进透明药盒。
林淑华端菜出来，看见她摆药，嘴上嫌她啰嗦。
“医生说了，我这心脏病就是老毛病，按时吃药就行，别把我当瓷器。”
“医生还说不能受刺激。”
“那你就少让我操心。”
沈南枝把筷子摆好，没有接这句。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一盘糖醋小排，一盘清炒莴笋，一碗番茄蛋汤，还有一小碟沈南枝小时候爱吃的酱黄瓜。
林淑华不停给她夹菜，碗沿很快堆出一圈。
“多吃点，脸都小了，小宇呢，怎么没带来？”
“今天幼儿园有延时课，晚上我回去接。”
“世安最近忙？”
沈南枝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把那块莴笋放进嘴里。
“忙。”
林淑华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把汤碗推过去。
“忙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家里，小宇还小，你也要顾自己。”
沈南枝低头喝汤，番茄的酸味压在舌尖，她想起顾世安餐桌上的离婚协议，也想起藏好的备用机。
有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饭后林淑华坚持洗碗，沈南枝不让，两个人在厨房门口僵持住了，最后林淑华败下阵，坐回沙发上，嘴里还念着她像小时候一样倔。
水龙头下，碗上的油污被热水冲开，沈南枝一只只擦干，放回橱柜。
客厅里电视开着，林淑华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给顾小宇织了一半的小马甲，针线绕在她指尖。
沈南枝洗完手出来，坐到她身边，两个人肩膀碰到一起。
林淑华织了两针，忽然把毛线放下，伸手拉住她。
“南枝，不管发生什么，妈都在。”
沈南枝的手指被母亲握在掌心里，那只手比从前瘦了很多。
她侧过脸，看见母亲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毛线，只看着她。
“妈。”
林淑华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爸走得早，沈家又出了那么多事，妈有时候帮不上你，但妈不糊涂，你最近回来少了，妈知道你心里有事。”
沈南枝的喉咙被什么堵住。
林淑华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想说就先不说，等你想说了，妈听着，不管是顾家，还是别人，只要你回头，妈就在这屋里等你的。”
沈南枝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她把另一只手覆上去。
“我知道，妈。”
林淑华没再逼她，只把她肩头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全家福的玻璃框上，沈望山的脸被光晃了一下，像隔着时光在看着她们。
沈南枝陪母亲坐了一下午，听她说楼下王阿姨家的孙子考了重点中学，说小区门口的菜摊涨了价，说随园这台旧空调今年开起来又响，过会儿要找师傅来看看。
空调外机挂在阳台外，运转时发出吃力的嗡鸣，冷风吹得断断续续，林淑华拿遥控器调了两次，最后自己先笑。
“以前就说这空调该换，结果一拖拖到现在。”
沈南枝看着出风口上晃动的塑料叶片，是应该换了。
“空调别修了，我改天让人来换。”
林淑华立刻摆手。
“换什么换，还能用，别乱花钱。”
“我来安排。”
林淑华看了她一眼，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行，你安排，我年级大了，应该听孩子的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沈南枝下到一楼时，抬头看见三楼厨房窗户亮着，母亲的身影在窗边停了一会儿，直到她走出单元门，那道影子还没离开。
她坐进车里。
手机亮了一下。
季常的消息弹出来。
“机票订好了，明天上午九点，直飞港城。”
明天，她要拿到属于自己的第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