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没有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他把前一支白板笔丢进笔筒,又抽出一支蓝色的,在大几千万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现在开始做作战图”
沈南枝抬头看他。
乔安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份银行流水复印件。
季常在白板左侧写下第一行字,资产隔离。
笔尖往右移,他写下第二行,证据收集。
第三行落在最下面,抚养权。
“第一条,资产隔离”
他把备用机写在白板边上,再写下港城、合规、分批、境内载体四个词。
“这笔数字资产取得时间在婚前,来源是你父亲遗留,权属上属于你的个人财产,但数字资产从钱包变成现金,从境外账户变成境内可用资金,每一步都要留痕,留了错一处,对方就能反咬”
沈南枝问:“如果我把它兑出来,会不会被顾世安知道?”
“直接进你个人账户,他迟早会知道,甚至会用这件事攻击你隐匿财产”
季常。
“所以第一站放在港城,做身份核验,走合规兑换,资金分批进入指定账户,再通过境内公司载体承接,外部登记里,你名下不出现大额资产”
乔安看他一眼。
“你已经连载体都想好了?”
“她带着三十亿来见我,我总不能只给她倒杯水,那不是坏我的招牌嘛”
乔安冷笑。
“你倒了吗?”
季常把桌上的杯子往沈南枝面前推了半寸。
“现在倒也不迟”
沈南枝低头看那杯水,继续问:“这样算违规吗?”
季常放下笔,正面看她。
“合规是底线,这笔钱要有清楚来源、清楚路径、清楚税务处理,隔离的目的,是防止顾世安在你拿稳之前抢先制造争议,不是把钱做脏”
季常又写下一行,代持协议。
“境内公司需要一个你信得过的人站在明面上,乔律师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信任不能只靠情分,所有权利义务必须写进协议,钱越多,纸越厚”
乔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没意见,只要南枝点头”
季常看向沈南枝。
“你信她吗?”
沈南枝看着乔安。
“信”
季常在代持协议后面画了一个圈。
“那就把信任写成合同”
白板笔移到第二行。
“第二条,证据收集”
他说这四个字时,沈南枝的视线落到桌上的照片上。
“出轨证据已经有了起点,但起点不能拿去打终局,我们需要完整链条,酒店记录、共同账户转账、可意文化的合同、顾世安和刘亦可之间的资金往来、壳公司的股权穿透等等”
季常把每一项写在白板上,箭头从顾世安指到刘亦可,又从刘亦可指向可意文化,再到世安地产。
乔安说:“韩述那边能继续查,但你刚才说过合法边界,他会按规矩来”
“好”
季常在韩述两个字旁边打了一个勾。
“所有证据分两类,能直接提交的,做原件固定和公证备份,只能作为线索的,暂时不进卷宗,用来找下一层证据”
沈南枝问:“我还能做什么?”
“你在家里能拿到的东西,比韩述多”
他把文件柜、账单、快递、旧邮箱、聊天记录几个词写上去。
“信用卡账单保留原件,家里共同账户的流水申请银行盖章,顾世安给你的离婚协议保存好,任何口头沟通尽量转成文字,不要逼问,不要摊牌,暂时不要让他知道你开始起诉了”
沈南枝看着不要摊牌四个字。
她在阳台上看了很久账单,差一点想把照片甩到顾世安脸上。
季常像看出了她的停顿。
“第三条,抚养权”
顾小宇三个字出现在白板上时,沈南枝明显紧张了。
季常没有避开她的反应。
“顾小宇六岁,法院看抚养权,会看长期照料、生活稳定、教育环境、父母陪伴、孩子意愿,你过去七年是主要照顾者,这是你的优势”
沈南枝问:“顾世安会抢吗?”
“会”
“他未必真想带孩子,但他会用孩子换条件,尤其在财产上处于劣势时,他会把抚养权当筹码”
沈南枝放在膝上的手收了起来。
乔安转头看她,没出声。
季常把顾小宇名字下面分出几条线。
“从今天开始,接送记录、家校沟通、就医记录、兴趣班缴费、你陪伴孩子的日常安排,都要留存,而且你不能在孩子面前攻击顾世安”
沈南枝抬眼。
“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但我要把难听的话放在前面”
季常写下第三方评估四个字。
“如果进入诉讼,可能会涉及抚养环境评估,你需要一个稳定住处,一个可持续的收入安排”
沈南枝看着收入安排四个字。
她不只是要赢顾世安,还要让法庭相信,她能独自给顾小宇一个稳定的未来。
“胜率呢?”
季常把笔帽扣上,又拆开。
“你比他高,但这个答案有前提,你不能乱,你一乱,他就有机会把你说成情绪失控的一方”
沈南枝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那我现在做什么?”
季常看着她,拿笔在第一行资产隔离下面重重画了一道。
“第一步,把你的钱拿到手,没有子弹,怎么打仗?”
“什么时候去港城?”
“越快越好,我会联系合作银行和数字资产合规团队,乔律师负责代持协议初稿,韩述继续盯顾世安,你回家以后,照常生活”
乔安问:“照常到什么程度?”
季常看向沈南枝。
“顾世安如果提协议,你拖,如果他问你最近做什么,你答家里和孩子,你们减少公开见面,所有文件不要带回家”
沈南枝说:“备用机呢?”
“短期放在你认为最安全的位置,别频繁移动,兑现前我会安排冷钱包校验和备份,密钥、设备、纸质记录分开保管”
季常“沈女士,有一点你要想清楚”
沈南枝看向他。
季常把笔筒摆正,转过身。
“这场仗一旦开打,你就不再是顾太太了,你是沈南枝,原告、对手、敌人,你能接受这个身份吗?”
沈南枝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顾家老宅里赵玉芬那把慢条斯理的嗓音,想起餐桌上那份离婚协议,想起私密餐厅玻璃后那只护着小腹的手。
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汇总在一起。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能”
季常看了她,点头。
“明天开始,我会让助理给你发清单,照着做,不懂就问”
乔安把文件袋重新扣好,递给沈南枝。
“今晚回去先睡一觉”
沈南枝接过文件袋,手掌压在封口处。
“我今晚还要接小宇,昨天都没有去”
季常拿起桌上的日程本,翻到明天。
“孩子也是战线之一,别丢”
离开办公室时,助理正好捧着一摞卷宗从走廊经过,看见季常亲自送到门口,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乔安去前台取停车票,沈南枝一个人站在君诚的银色标志前。
她来时还是顾太太,带着照片、账单和一个备用机,带着一身不能示人的伤。
现在伤口没有愈合,却已经被缠上绷带。
沈南枝抬头看那四个银色小字,在心里把那个旧称呼一点一点摘下来。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她只做沈南枝。
手机在包里响起。
她拿出来,看见屏幕上跳出母亲林淑华的名字。
乔安拿着停车票回来,看见来电显示,停在了几步外。
沈南枝接通。
“妈”
电话那头,林淑华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
“南枝,你这几天怎么都没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南枝看向窗外,江城下午的光落在玻璃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握着手机。
“妈,我挺好的,过两天就去看你”
“真的没事?”
“真的,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