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镇海动作没停,将第二道茶汤分入陈东杯中。
“陈董这两年来,步子迈得很大。”
苏镇海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从低端米酒切入,一路杀到高端清香,浓香。茅企做了非常久,才有今天的规模。陈记两年就做到了。陈董不仅懂酒,更懂势。”
陈东笑了笑。
“瞎折腾。”
苏镇海看着陈东,眼神平静深沉。
“大家都是生意人,陈董不用过谦。”
苏镇海切入正题,“陈记现在的市值破了千亿,但这只是纸面财富。白酒这个盘子,水很深。高端市场的壁垒、下沉渠道的铺设、还有海外市场的开拓,光靠技术,走不长远。”
“茅企有万亿体量,全国两万家核心经销商,海外一百多个国家的销售网络。这是陈记目前最缺的。”
苏镇海身子微微前倾,“茅企出资五百亿,拿陈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茅企的渠道全线开放。陈董觉得怎么样?”
五百亿现金,加上万亿巨头的全面背书。
这条件放在国内任何一家酒企面前,对方都能连夜把公章送过来。
陈东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半杯大红袍一饮而尽。
“苏董给的条件很厚道。”
陈东放下空杯子,“不过,我不卖。”
苏镇海面色不变:“嫌少?估值可以再谈。”
“跟钱没关系,陈记不会融资。”陈东靠回椅背。
苏镇海并不恼怒,提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杯中的残茶倒掉,重新续满。
“陈董,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
苏镇海放下茶壶,声音醇厚平和,“但做生意,光靠技术不够。陈记的酒好,这是公认的。可白酒这个盘子,拼到最后拼的是触角。茅企的两万家核心经销商,能让陈记的产品一夜之间铺满全国的货架。这种渠道网,靠一家新企业自己去铺,没个十年八年下不来。”
“苏董这话在理。”
陈东笑着点头,顺手从茶盘上捏起一块精致的茶点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不过,这就有点信息差了。”
苏镇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大家都以为我们陈记这两年只顾着闷头搞生产。”
陈东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其实吧,除了海外市场还有你们贵省这块酱香铁桶阵我们插不进脚,国内其他大区的直营和一级代理网络,陈记早就铺完了。”
陈东看着苏镇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虽然比不上茅企两万家那么夸张,但也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而已。我辛辛苦苦修好的高速公路,总不能这时候请个人进来收我的过路费吧?”
室内安静了两秒。
香炉里的檀香笔直上升。
苏镇海深邃的目光落在陈东脸上。
他之前一直认为陈记能快速崛起,全靠陈东手里那套诡异的发酵技术。现在看来,这个整天穿着运动服、在会场上玩手机的年轻人,早就在暗中织好了一张大网。
千亿市值,实打实,没有半点水分。
“看来是我低估陈董了。”
苏镇海笑了笑,将杯中的大红袍一饮而尽,“既然陈董想把盘子完全抓在自己手里,那股权的事,就不提了。”
苏镇海话锋一转:“那单品合作呢?”
“单品?”
“寒杉、藏锋、惊蛰。”
苏镇海报出这三个让整个行业眼红的名字,“茅企可以跟陈记搞联名推广。各取所需,总能谈吧?”
陈东叹了口气,拿起公道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苏董,真不是我不给面子。”
陈东端着茶杯,“惊蛰现在一瓶难求,就这产量,我还欠着外面一屁股债呢。我要是现在分出配额去搞什么联名推广,意义不大。”
苏镇海心里明白。
不想跟茅企沾边,不想被万亿巨头的品牌影响力反噬,才是真话。
各条线产销平衡,陈记现在根本不需要外部力量来画蛇添足。
“陈董是个明白人。”
苏镇海点点头,“既然各条线都有自己的规划,那我也就不夺人所爱了。”
“多谢苏董体谅。”
陈东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两人聊到这,该探的底基本探完了。茅企想要入局的通道被陈东堵得死死的。
不过,陈东没打算就这么结束。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苏镇海。
“苏董,其实我这次带队来遵市,主要是来学习的。”
“哦?”
苏镇海抬眼看他,“陈记的技术已经独步天下,还有什么需要来遵市学的?”
“学酱香啊。”
陈东语气轻松,“贵省这地方,水土好,酱酒底蕴太深。我们陈记现在清香,浓香,米香,果酒,红酒,洋酒都做了,唯独这酱香赛道,还是一片空白。看着茅企吃肉,我这心里也馋得很。”
陈东半开玩笑地说道:“苏董,哪天陈记要是也捣鼓出点酱香酒来,您可得多指教。到时候咱们在酱酒赛道上,说不定真能谈谈合作。”
茶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两人还是在和气生财地谈买卖,那陈东这句话,就是直接把手伸到了苏镇海的饭碗里。
酱酒,是茅企的根基,是万亿市值的护城河。
别人说这话,苏镇海只会当个笑话。但这话从陈东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陈记那种堪称变态的控温发酵技术,一旦套用到酱酒复杂的工艺里,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谁也不敢保证。
苏镇海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和煦的笑意。
“陈董要是真有这个兴致,那是行业的幸事。”
苏镇海语气平稳,滴水不漏,“茅企作为酱酒的排头兵,随时欢迎陈记这样的新鲜血液加入。真到了那天,一定好好合作。”
“有苏董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茶不错。下午还有会,我就不叨扰了。改天苏董去和平镇,我请您喝我们自家酿的酒。”
“一定。”苏镇海点头致意。
门外的助理立刻推开门,恭敬地引着陈东走向电梯。
茶室大门重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