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
会场大门缓缓关闭,头顶的巨型水晶灯暗下,主舞台亮起明晃晃的聚光灯。
西南酒业协会会长,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上讲台。
背后的大屏幕随之亮起,黑底白字打出十个大字:产能突破与高端化下沉。
陈东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右手插在兜里,熟练地盲按着手机音量键,把某款塔防游戏的音效关到底。
苏幼微坐在他右后方,拿着平板,腰背挺得笔直。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坐过最煎熬的一个位置。左边半米外,就是她亲爹苏镇海。正前方,是老板陈东。两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在空气中交汇,她只觉得周围的氧气都不够用了。
“各位同仁。”
会长双手撑在发言台上,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过去三年,白酒行业很热,也很冷。热的是高端头部品牌,冷的是大众消费市场。”
“今天定这个主题,就是想和大家交个底。高端酒的品质壁垒必须守住,但谁能率先打破产能的诅咒,把真正的高品质好酒‘下沉’到更广阔的消费群体中,谁就能拿到下个十年的船票。”
会长目光在第一排扫过,“众所周知,受限于赤水河流域的独特气候和繁杂工艺,高端酱香的产能一直是痛点。苏董,作为行业老大哥,茅企在这方面有什么新动作?”
聚光灯打在苏镇海身上。
苏镇海没有起身,拿过面前的麦克风,声音平稳醇厚。
“茅酒的工艺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急不得。”
苏镇海不疾不徐地开口,“离开赤水河畔,酿不出这口酱香。产能扩张受限,这是对品质的坚守,也是对消费者的敬畏。茅企接下来的战略,依然是深耕高端,用时间换底蕴。下沉市场固然诱人,但绝不能用牺牲品质来换取产量。”
话音一落,左边五张椅子上的茅企高管带头鼓掌,后排不少本地经销商也纷纷点头附和。
大佬定调,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苏镇海放下麦克风,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右边。
会长笑了笑,话锋一转。
“苏董的长期主义令人敬佩。不过,行业里最近也涌现出了另一种解法。”
会长的目光直接锁定陈东,“陈记集团用极短的时间,在清香,浓香甚至果酒赛道全面开花。市值破千亿,产品供不应求。陈董,今天大家都在,你说两句?”
全场几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陈东身上。
陈东起身伸手拿过面前的麦克风,在麦克风金属网上轻轻蹭了两下,把几百人的注意力拉到最满。
“会长这个问题,切中了行业痛点。”
陈东语气平缓,透着股不紧不慢的松弛感,“大家都觉得,品质和产能是个零和博弈。苏董刚才说的长期主义,我非常赞同。但陈记的解法,是从底层逻辑上做了一次生态重构。”
第一排的陈长青、宋明等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后排的几百名渠道商更是纷纷掏出录音笔,生怕漏掉千亿新贵的核心机密。
“传统的酿造,是在大自然里找规律。找合适的窖池,等合适的气候。”
陈东继续说道,“我们陈记做的,是把这个过程数据化。打通上游原料与下游发酵的链路,通过分子级的温控微操,给酵母菌群建立一个完全隔离的微观生态圈。”
全场鸦雀无声。
陈东继续输出,“我们通过闭环思维,精准赋能每一个发酵节点。让粮食的淀粉转化率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峰值。这不仅是颗粒度更细的管理,更是对传统窖池发酵降维打击。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结构重组。”
陈东放下麦克风,身子往后一靠。
讲完了。
会场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西南酒业协会会长愣在台上。陈长青皱着眉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生态重构”、“精准赋能”八个大字,越看越觉得高深莫测,但仔细一想,具体怎么控温?怎么微操?酵母怎么培养?
一字没提。
完全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苏镇海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陈东。
“陈董的思路……非常超前。”
会长干咳两声,“思维不一样的碰撞,果然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让我们感谢陈董的分享。”
掌声雷动。不管听没听懂,鼓掌就对了。
中午十二点。
会议上半场结束。
会场大门打开,各路酒企高管和渠道商三三两两往外走,交谈声嗡嗡作响。
陈长青夹着笔记本,快步走到陈东身边,压低声音。
“老弟,你刚才在台上讲的那个分子级微操,具体怎么个弄法?晚上去我房间,咱们细聊聊?”
宋明和周大圣也凑了过来,眼神热切。
陈东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拍了拍陈长青的肩膀。
“陈老哥,那就是个概念。”
几个老总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这时,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穿过人群,走到陈东面前。站姿笔直,态度恭敬。
“陈董,我们苏董在顶层茶室备了些薄茶,想请您过去坐坐。”
年轻人侧开身子,比了个手势。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低了几个度。无数双耳朵竖了起来。茅企董事长私下邀约陈记新贵,这绝对是本届峰会最大的内幕。
陈东转头看向身后的舒清清和苏幼微。
“清清,你带老王和明哥先去吃饭。苏秘书,你也去休息。”
苏幼微推了推脸上的大黑墨镜,应了一声。
陈东跟着年轻人走向专用电梯。
云端茶室。
两扇沉香木大门推开。室内没有任何多余的现代电器,纯中式装修,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素色的汝窑瓷器。
苏镇海换了一身灰色的对襟居士服,正坐在巨大的根雕茶台前。
“陈董,坐。”苏镇海指了指对面的主客位。
陈东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商务场合的拘谨,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顺手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看了看茶汤。
汤色橙黄透亮。
“武夷山的母树大红袍。”
苏镇海拿起紫砂壶,动作不急不躁,提腕悬冲,“一年也就产那么几两。平时很少拿出来。”
“苏董破费了。”陈东抿了一口,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