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上前跟两位公安握了手。
那位男公安姓刘,三十出头,浓眉方脸,坐姿笔挺。
女公安姓李,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短发,看着挺和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两人都对周卫国很客气,毕竟赵铁柱那案子,周卫国和周青瓷立了大功。
“那先办正事还是先吃饭?”
周卫国在火盆边上坐下,接过李桂云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先把事问了,等会儿好安心吃饭。”
李玉婷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看向门口。
“青瓷同志和兰芳同志呢?让她们也过来坐吧,咱们围着火盆聊,不用拘束。”
周卫国朝门口喊了一声:“青瓷,兰芳,进来。”
周青瓷和周兰芳推门进来,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在火盆边上坐下。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映在几个人脸上,把屋里照得暖洋洋的。
李玉婷朝周青瓷笑了一下,开口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跟熟人唠家常:
“青瓷同志,你别紧张,我们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一下那天的情况。”
“你发现那个地窖的过程,跟你舅舅之前跟我们说的差不多,但我们还是想听听你自己说说。”
周青瓷点了点头,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故意省略什么——怎么去的长岗村,怎么注意到那个废弃院子,怎么听到地窖里的声响,怎么让周兰芳回去报信,后来赵铁柱回来之后她又是怎么翻墙进去的。
说到动手那一段的时候,她比划了一下:
“我用弹弓砸的石头,先砸了他拿枪的手,然后砸了他膝盖。他倒了之后我才去开地窖口。”
李玉婷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抬起头来看周青瓷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等周青瓷说完了,她又问了几个细节——
你翻墙进去的时候赵铁柱站在什么位置,你跟他大概隔了多远,砸他的时候用的什么石头。
周青瓷一一回答,流畅自然,每个回答都跟之前周卫国和张国强说的对得上。
最后李玉婷合上了本子,看向周青瓷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打量一块还没完全磨出来的石头。
她忽然问了一句:“青瓷同志,你那个弹弓打得这么准,能不能给我们演示一下?”
周青瓷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到院子里去。天还亮着,正好试试。”
几个人都跟着出了堂屋。
院子里的天光还没完全暗下来,西边还剩一线橘红色的霞光铺在墙头。
周青瓷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弹弓,又找了几个空酒瓶摆在墙根底下,然后退回到十来步开外的位置,约莫有二十米远。
周卫国站在旁边,双手叉着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周兰芳攥着拳头,兴奋得脸都红了。
张国强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笑。
李玉婷和刘文涛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攥着本子,目光都盯在周青瓷身上。
周青瓷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小石子压进弹弓皮兜里,拉开皮筋的时候手臂上那条肌肉的线条绷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
她瞄准了两秒钟,手指一松——石子破空飞出去。
一声脆响,墙根下第一个酒瓶应声碎成了几片,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她第二颗石子没换位置,重新压进皮兜,拉开,瞄准,松手——
第二个酒瓶也碎了,碎片四散开来,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兰芳第一个叫了出来:“太厉害了!青瓷你这两下也太准了吧!”
李玉婷快步走到墙根底下,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碎玻璃片的分布情况,又站起来走回周青瓷面前,眼睛里头的光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她看了看周青瓷手里的弹弓,又看了看她的手腕,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赞赏:
“青瓷同志,你这个准头和力道,很多专业训练过的人都比不上。”
“你这两下打在赵铁柱身上,确实够他喝一壶的。”
周青瓷把弹弓收好,笑了笑没接话。
李玉婷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青瓷同志,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我们公安系统?”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了一瞬。
周卫国愣了一下,张国强本来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直了起来。
周兰芳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字。
李玉婷看着周青瓷,认真地说:
“你胆大心细,观察力强,又有这一手绝活。”
“这个案子你立了这么大的功,说明你本身就适合干这一行。”
“你要是愿意,我回去就跟局里提申请。以你的条件,特招进来不是问题。”
周卫国在旁边听完了,心头一动。
公安系统有多难进他是知道的,多少人挤破了脑袋也进不去。
青瓷要是能进去,那就是铁饭碗,旱涝保收,前途也稳当。
他看了周青瓷一眼,那丫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青瓷。”
周卫国开口了,语气里带着试探。
“你觉得呢?要不试试?”
周青瓷抬起头来,看了李玉婷一眼,又看了周卫国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语气不急不缓的:
“李警官,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这工工作……还是算了。”
“我心里有别的事想做。”
李玉婷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周青瓷会拒绝。
这份工作放在哪儿都是抢手货,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进不来,眼前这小姑娘却拒绝得毫不犹豫。
她看了周青瓷好一会儿,那姑娘的眼睛里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笃定,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推脱。
“你心里有别的事?”
李玉婷问了一句。
“方便说说是啥事?”
周青瓷想了想,只说了一句:
“我想学医。”
李玉婷没有再追问。
她虽然觉得可惜,但每个人的路不一样,强求不来。
她笑了一下:“那行,以后要是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