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虎妞领着野猫帮帮主翻过了王府后墙。老鞭是一只独眼老黑猫,左耳缺了一块,背上有一道陈年旧伤疤,走路的时候右后腿微微跛着。但它往青石台阶上一蹲,那种气度让林月儿想起萧景琰在公堂上审案的样子——不怒自威,不动如山地审视着面前的一切。它身后跟着五六只野猫,毛色各异,体型不一,有橘猫、狸花猫、玳瑁猫、白猫,每只都眼神警惕、身形精悍,一看就是在街头混过日子的狠角色。
“林姑娘。”老鞭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一块磨了多年的老石头,“本帮主听虎妞说,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能。”
“好。本帮主不废话。野猫帮两百三十七只猫,遍布京城九门。只要是我们盯上的地方,连只苍蝇飞进去生了几个崽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本帮主可以帮你盯住京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府邸的后门——谁偷偷摸摸出了门,谁半夜翻墙进了谁家,谁在书房里烧了什么东西,谁往井里丢了什么,本帮主都能告诉你。”它顿了顿,用那只独眼直直盯着林月儿,“条件是——今年冬天,所有野猫帮成员的口粮由镇北王府负责。不止鱼干,还得有避风寒的窝。本帮主不求每只猫都住进王府,只求在北城废弃的城隍庙里铺几层旧棉被。另外,每个月请大夫给受伤生病的猫看一次病。”
林月儿没有犹豫:“再加一条——野猫帮在盯梢过程中受伤或死亡的,抚恤金由我出。伤猫养伤期间,口粮翻倍。”
老鞭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只独眼转向虎妞:“你没说错。她确实不像人类。”
虎妞甩了甩尾巴:“本喵从不看错人。”
老鞭站起来,走到林月儿面前,伸出右前爪。林月儿握住那只粗糙的猫爪,轻轻摇了摇。身后那几只野猫同时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行军礼。其中一只三花玳瑁猫低声对同伴说了句“这人类的手怎么没有爪子,抓老鼠怎么抓”,另一只白猫回了一句“笨,她不需要抓老鼠,她有人帮她抓”。
从那一刻起,镇北王府的后院就变成了全京城最繁忙的情报中心。八哥每天早上带着一群乌鸦飞出去,把京城上空所有的飞禽——从鸽哨到麻雀,从喜鹊到燕子——全部编进了“鸟脉”里。白雪是情报总调度,负责把各路人马搜集来的情报分类整理,然后叼到林月儿桌上。如果情报特别紧急,就直接飞进萧景琰的议事厅丢在他面前,据暗卫反映,王爷这几天已经被鸽子叼来的纸条砸中了三回脑袋,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展开来看,从来不骂鸽子。
灰条率领的鼠脉负责地下。军器司那批耗子现在全部归灰条管,它们挨个清点了京城所有官员府邸的下水道和老鼠洞,找到了赵谦埋藏在各处的小型火药储备,又顺藤摸瓜揪出两个还潜伏在京城的死士。每抓到一个死士,灰条就带着耗子群把那人住所里的鞋带全部咬断,作为胜利的标志。据说被抓的死士看着自己五六双鞋全都张着鞋口、鞋带齐刷刷断成两截的样子,哭得比受刑时还惨。
野猫帮负责地面——两百多只野猫分片包干,盯着全城官员的后门和暗巷,每只猫都配了联络暗号:短尾巴负责东城,花耳朵管西城,独眼猫们专门负责夜班。老鞭亲自坐镇城隍庙,每天晚上收拢各路野猫递来的情报,由虎妞审核筛选之后送到林月儿手里。
大黄狗带着全城七八条流浪狗组成了巡逻队,在京城各大衙门口晃悠,每条狗都记住了钱管家的鞋底味道和脸型特征,一有线索就狂吠示警。大公鸡的任务最特殊——它不负责盯梢,负责检查送到王府的所有情报纸条有没有被掉包。它的喙比任何人类验毒师都灵敏,纸上的墨水是松烟墨还是灯油墨、用的是哪个衙门统一配发的纸张、有没有被人做过手脚,它啄一啄就能判断出来。八哥管它叫“鸡质科”,大公鸡难得没有反驳,大概是觉得这个称号还挺威风的。
白猴子的职位最高——它是萧景琰的正式搭档,负责在萧景琰审案的时候蹲在他肩上替他“读脸”。它认得刘元,认得沈鹤,认得所有在老王爷麾下当过兵的人,因为它在北境军营里蹲了三年,见过每一张脸。每当有犯人的表情和供词对不上,它就凑到萧景琰耳边吱吱叫——虽然萧景琰听不懂,但他已经学会了根据猴子的叫声来判断真假。短促尖利的吱吱声代表谎言,低沉缓慢的呜呜声代表真话,愤怒的嘎嘎声代表此人见过老王爷。这套交流方式被暗卫们戏称为“猴语法”,据说已经有暗卫开始跟白猴子学习猴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