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的地牢,比林月儿想象的冷。
不是温度冷,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把满墙的刑具映出张牙舞爪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旧血迹混合的气味,闻久了让人后脑勺发紧。大黄狗一进地牢就打了个喷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地方比乱葬岗还阴”,然后紧紧贴在林月儿腿边,耳朵竖得笔直。
刘元被绑在地牢正中央的木架子上。他的假疤被暗卫撕掉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脸——比三年前瘦削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眶凹陷,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不肯服软的硬气。嘴角破了皮,是被按在地上时磕的;左肩的关节处肿起一大块,是被萧景琰卸脱臼的——暗卫已经帮他接回去了,用刑之前得保证犯人能开口说话,这是镇北王府的规矩。
萧景琰站在刘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没带刀,也没带任何刑具。他换掉了夜行衣,穿了件深蓝色的便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方一道陈年旧伤疤。林月儿注意到他进地牢之前倒了一杯热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驿站里最普通的那种碎末子泡的,但热气腾腾地端在手里,仿佛他不是来审犯人,而是来跟老朋友叙旧。
他把茶放在刘元够不着的桌角上,蒸腾的茶香在阴冷血腥的地牢里弥漫开来。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萧景琰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本王给了你一匹马,一袋干粮,一壶没下毒的酒。现在想想,那壶酒应该给你的——你替本王省了太多麻烦。”
刘元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名单在哪?”萧景琰直入正题。
“王爷三年没见末将,上来就问名单?”刘元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不问末将这三年怎么过的?不问末将为什么要投靠赵谦?”
“本王不问。”萧景琰端起茶抿了一口,“你选的路,你自己走。本王只管名单。你把名单交出来,罪名本王替你扛一半。交出名单之前你在山里埋火药、炸死本王暗卫的事,也可以从轻发落。不交——今晚这个地牢里所有刑具,你挨个试一遍。”
林月儿站在地牢角落里,怀里抱着虎妞。她没有出声,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来审犯人的,她是来听真相的——那份名单的下落,赵谦的全盘布局,还有钱管家究竟掌握了多少王府的情报。
虎妞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刘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姐姐,他不怕刑具。三年前黑脸怪放他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落回来。但他还是没跑远。明明可以逃到北狄去的,却躲在离京城三天路程的山里整整三年。他不是在躲,是在等——等一个能亲眼见到黑脸怪、把某些话说出来的机会。”
“什么意思?”林月儿压低声音。
“不知道。但你看他的眼睛——他看黑脸怪的眼神不是恨。是愧疚。跟山洞里那个老猎户一模一样。”
林月儿抬眼望向刘元,果然在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憎恨,而是某种压了三年都快压不住了的情感。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刘元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像是从胸腔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名单不在末将身上。末将把它藏在一个只有末将知道的地方。王爷想要名单,可以。末将只有一个条件。”
“说。”
“末将要见一个人。”
“谁?”
“沈鹤。”